后排一个断臂的汉子把碗放下。
“肖恩大人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老子活了三十年，头一回听见有人给咱们说句人话。”
他问台子上的人。
“大人，丑的精灵也算命吗？”
肖恩看着他，道。
“算！”
“弱的呢？”
“也算！”
“瘸腿的，瞎眼的，残了的，老了的呢？”
“都算！不管精灵如何残缺，它都是我们的伙伴！我们不会抛弃一只恶魔叮，一只罗隐！”
“你们不是废物。”
“你们不是垃圾。”
“你们不是天生该跪着的人！”
下面的人一个接一个的站起来，像打了鸡血一样。
他们大声喊道。“我们不是！”
肖恩等他们此起彼伏听起来并不整齐的喊完，才继续开口。
“可光喊口号没有用的，这世上喊冤的人多，真敢站出来的人少。”
“今天有人饿死在路边，明天有人冻死在墙角，后天有人被抓进牢里，大家看一眼也就散了，苦难没有真正到达自己头顶的时候，谁也不想多管闲事。”
“而且没人信自己能改变自己。”
“因为他们心里早就认了，认了自己该苦，认了自己该穷，认了自己该被踩。”
“我肖恩今天站在这里是来告诉你们命是能够改变的。”
一个黑袍人举手问。“我们怎么改？”
肖恩手掌勾一勾，示意他跟着动作。
而这个动作可以是抬起头来，可以是让腰板变直，可以是不再跪着。
“你先把头抬起来。”
那黑袍人听到这话下意识的抬头。
而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就是肖恩想要的，肖恩指着他说。
“看吧，你做到了第一步，你抬起了头。”
台下陆陆续续有人笑了下。
笑完之后，更多人把背挺直了，不再弯腰驼背，意思自己不想在低声下气。
肖恩继续说。
“再问你们一句，这里谁生下来就该饿肚子？谁生下来就该睡街头？”
“谁生下来就该被人看不起？”
“是的，没有人和精灵生来就是下贱的，更没有生来就是高贵的！”
“我不想再听什么上天注定了，我再也不想听什么命里该有。”
演讲的最后。
肖恩说：
“我不再希望听到上帝在上！佛祖在上！道祖在上！我也不希望听到国王在上精灵王在上！
我想听到人民在上！”
……
底下的黑袍人们虽然听不懂，但那些话也挑起了他们的情绪。
他们听不懂什么神啊鬼啊，但他们听懂了国王并不是高高在上的。
他们齐声跟着喊！
“人民在上！”
“人民在上！”
“人民在上！”
断臂黑袍人举起碗，眼里全是泪。
因为他的断臂，他找不到什么像样的工作，而别人想要帮助他，但看他的眼神有些怪怪的。
那些眼神虽然不是讨厌，但那些怜悯的眼神依旧让他不好受。
那无不在告诉他，他是个残废。
“肖恩老大，俺也去过贫民窟，俺也去过难民营，那里的人活得狗都不如，今天这话，俺也去替他们听见了！”
肖恩点头，看了看他的空袖子……
“那你可要记住了。”
“以后谁再说你们命贱，你们就告诉他，命不分贵贱。”
“谁再说精灵只是工具，你们就告诉他，精灵也有自己的自由。”
“谁再想把你们踩进泥里，你们就站起来，把他的脚打断！”
下面的声浪越卷越高。
肖恩没有顺势直接拉拢人心，他反而让大家好好吃饭，今晚的晚餐不错。
“先吃饭，今天这顿肉，是你们自己劳动换来的，我们也有部分启动资金了，以后的生活只会越来越好。”
“明天开始，谁愿意继续留下，谁愿意一起把这地方建起来，大家都是兄弟。”
“不愿意留下来的，我也不拦，人各有路。”
……
话完。
肖恩走下木台子，沿着后侧的小路走进暗处。
他的演讲结束了。
是一个很普通的演讲，但也有一点煽动性，希望给这些黑巫师们留个印象吧。
不知道他们记住什么没有……
喊声逐渐往后面离开。
他绕过两堆刚烧出来的砖，走到一处墙角，弯腰捡起一个半个巴掌大的魔法录像球。
是的。
那球一直放在这里，正对着高台。
他这场演讲难道是他发自内心的吗？其实只是一部分。
他并不是一个像圣人一样的好人。
肖恩更像是一个百分之五十正义百分之五十邪恶。
他不像亚瑟王那样为国而战，最后战死。
他也不像恩佐那样为了自己身边人邪恶献祭整个族群。
他是个复杂的人，有好的部分有坏的部分，也就是更像一个“人”。
而做这次演讲是有目的性的，拿出去播放几次，希望能让一些实在过不下去的洛克和精灵们加入他们黑巫团。
“这东西放到贫民窟播放，估计短期内够用了，我们黑巫团还是太缺人了。”
脚步声从后面追来，嫉妒跑上来。
“大人，大人，您怎么先下来了，外面兄弟们还在喊您呢。”
肖恩把录像球塞进他手里，他左右看了看。
“短期内，别让人看见这颗魔法录像球。”
嫉妒低头一看，问。
“您把刚才的话录下来了吗？”
“嗯。”
“全录了？我还以为您是发自内心的……”
不知道为什么，嫉妒有些失落。
“差不多吧，不过也有一些真心在里面吧。”肖恩说。
“额……还是大人高明。”
肖恩小声对他说。
“从明天起，你让几个兄弟穿普通衣服，别披黑袍。”
“带着这个录像球去附近的贫民窟等困苦洛克多的地方，去那些快活不下去的人堆里放。”
“再去精灵落难多的地方放，废弃矿坑，野外破营地，黑市边上，都去播放一下，
特别是黑市里快要被卖掉的精灵，让它们觉得我们黑巫团就是救世主一样，让它们加入我们才有更多的成员。”
嫉妒连连点头。“属下明白，让他们自己看自己想，自己来找门路加入我们。”
肖恩嗯了一声，道：
“招来的人八成不好看，有身体残缺或者心理问题。”
“可能瘸可能瞎，可能老可能病。”
“招来的精灵，也多半很弱很弱，长得丑，天赋很差，是没人要的被厌弃的。”
嫉妒小声问。“啊？原来会加入我们的是这种精灵吗？大人，那咱们真收啊？”
肖恩恨铁不成钢的说。
“为何不收？咱们缺的就是人。”
“越是没路走的人，越肯抓住一条路。”
“越是被人讨厌的精灵，越是对我们有归属感，你不会指望什么高等精灵加入我们吧，关键是我们黑巫团就是一群歪瓜裂枣啊！”
而且，他们的口号就是打的人人平等，如果言行不一，很难再招到人。
肖恩也就是想打造一种形象。
让别人知道，我们黑巫团之所以当黑巫师学黑魔法，是为了底层洛克和底层精灵而战，
这算什么？这是给他们自己加一个正当性！
……
嫉妒想了想，点头。
“也是。”
“大人，今晚这场演讲一放出去，活不下去的洛克和被欺凌的精灵估计真得排着队来。”
肖恩开口。
“那就让他们来，来的人多了，地就有人种，矿就有人挖，砖就有人烧，铺子就有人开，大家也不用担心饿死，
我要求也不高，只希望日子越来越好吧。”
嫉妒听得直点头。“属下这就去安排。”
肖恩却把他拉住。“先别走，事先说一下。”
嫉妒立刻站住。“大人尽管吩咐。”
“你记得先从活不下去的人里招，先从最底下捞人。”肖恩拍了拍他的肩。“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