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承平那绝望而萧索的背影,最终消失在前往灵脉矿藏的征召队伍中。
如同投入沸腾熔炉的一颗石子,瞬间便被那名为战争的无情漩涡吞噬,再无半点声息传来。
小院,静室之内。
周希言识海之中,那八世叠加的强大魂识,如同无形的触须,悄无声息却向着栖云岛的方向延伸而去。
这并非明目张胆的窥探,而是借助《万妙归源噬灵真经》对生命本源,对“岁月之气”那无与伦比的敏锐感知,去触碰那座岛屿深处,那维系着柯家存亡的气息。
《万妙归源噬灵真经》赋予他的,不仅是悠长寿元,更是一种对生命流逝近乎本能的洞察力。
魂识如微风拂过湖面,掠过月心岛外围的警戒阵法,小心翼翼地探向岛屿深处那座被重重禁制守护的洞府。
距离尚远,感知模糊,但那股属于筑基修士的独特威压,依旧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昭示着其存在。
然而,在周希言的“感知”中,这座灯塔的光芒,却显得……摇曳而黯淡。
那并非力量强度的明显衰退,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于生命本源上的枯竭与不稳。
如同风中残烛,虽未熄灭,火焰却已飘摇不定,灯油更是所剩无几。
“寿元……不足十年了。”
周希言心中默然,得出了一个冰冷的结论。
“确切地说,恐怕只有七八年光景。
而且,其气息波动隐晦,时强时弱,显然当年重伤留下的隐患并未根除,甚至可能还在缓慢恶化。”
这个结论,如同冰冷的湖水,瞬间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栖云岛上的筑基老祖,柯家唯一的定海神针,其存在的倒计时,已然清晰可见。
这无疑是悬在柯家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更是周希言为自己设定的“留驻底线”的关键因素。
只要这位老祖一日尚存,其威慑力犹在,柯家便不至于顷刻崩盘,七彩湖便仍有一隅相对安稳之地可供他修炼。
“七八年……”
周希言睁开眼,望向栖云岛的方向,眼神深邃如渊,“足够我将修为推至炼气中期巅峰。
甚至……触摸后期的门槛。”
前提是,此地安稳依旧。
但同时,一个更清晰、更迫切的念头在脑海中成型:必须开始规划未来的退路了。
老祖一旦坐化,或在其坐化前夕显露彻底败象,便是他周希言远遁千里之时。
就在他心中盘算之际,柯家执事长老,将他叫到议事厅。
“周符师,眼下我柯家与洪家的战事吃紧。有一宗任务,非你莫属!”
这执事长老开门见山的说。
“长老请讲!”
周希言面色平静,心中却想:“终究是逃不脱吗?看来自己也要上战场了。”
“我柯家有一处灵植园,位于七彩湖以东三百里的青霖谷。需要周符师前往,构筑符箓防御体系,并在战时协助镇守。”
这执事详细将来,周希言才明白事情缘由。
青霖谷灵植园,有各种炼制丹药所需的材料,战场急缺。
且更有诸多珍贵灵植。
原本这灵植园在柯家护山大阵守护范围之内,但因战事消费极大,灵石不足,许多阵法师也调往前线。
柯家已经缩小了护山大阵守护范围。
青霖谷灵植园,已不在护山大阵守护范围呢。
因此,除了抽调一支精干的力量前往护卫,柯家还急需符师布置防御体系,确保灵植园的安全。
因周希言既擅长制作符箓,又精于使用符箓,故此被选中执行这次任务。
青霖谷灵植园已处于七彩湖腹地,属于大后方,发生战事的概率极低。
周希言也松了口气,答应下来。
他迅速收拾好必要物品,骑上灵马,半日便抵达了青霖谷。
灵植园规模不小,依山而建,梯田层叠,种植着诸如“凝露草”、“止血藤”、“月见花”等低阶但需求量巨大的灵药。
在核心区域,则以阵法遮掩,种植一些珍贵灵植。
园内灵气氤氲,草木清香扑鼻,环境倒是清幽。
负责管理此处的,是一位名叫柯烈的独臂老者,修为在炼气六层,气息沉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和戾气。
他的一条手臂,便是早年与洪家争斗时丢掉的,伤退后便被安排在此养老兼管园子。
“新来的?周希言?”
柯烈仅剩的独眼锐利地扫过周希言,语气硬邦邦,带着久经沙场的老兵特有的审视和一丝不易亲近的疏离。
“炼气三层?符师?哼,别指望老夫把你当宝贝供着。
到了这儿,就得守这儿的规矩。
白天巡视园子,驱赶可能溜进来的小兽,晚上去东厢房制符。
园子里的灵药少了一株,唯你是问。”
周希言笑了一下,“抱歉,在下是奉命到此,布置符阵。其他事情,恕难从命。”
他把家族任务书,晃了一晃,转身要去灵植园内观察,准备构建符箓防御体系。
“竖子,敢尔!一个外姓客卿,竟不听老夫指令?你意欲何为?”
柯烈胡子气的颤起来,一拳裹挟风雷,轰了过去。
周希言伸手一握,风雷骤散,竟将这一拳攥住。
柯烈抽拳,却怎么也抽不会,不由怔住,“炼气三层??居然有如此实力?”
“你们两位,是在切磋吗”
这时候,一个年轻人笑吟吟走上前,搭住两人手腕,分出两股灵力,将两人分开。
周希言自也不会真要动手,顺势松手。
“柯烈老哥,周符师奉家族之命,前来布阵。来之前,执事长老特意嘱咐,要我多加保护。
这可是我柯家难得的符师。两位千万不要生分。”
说话的年轻人,正是柯家驰援灵植园的护卫队统领柯逸。
柯烈哼了一声,转身走开。
“周符师,这位柯烈老哥,就是这样脾气,便是族中长老,也时有顶撞,莫要在意。”
柯逸略有歉意的笑了笑。
“无妨。”
对于柯烈的态度,他并不在意。
一个心气已失,困守后方的伤退修士,其威胁远不如矿区未知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