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气息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充满了行将就木的死气,却又顽固地燃烧着最后一点疯狂的执念,正是墨丘。
  “老狗,果然还在这里等着。”
  周希言眼神冰冷。
  他并未立刻动手,反而如同最耐心的猎人,悄然退去。
  接下来的数月,七彩湖安全区域内,靠近阵法光幕的边缘地带,偶尔会出现一道模糊的青色身影。
  第一次,是在一个雾气弥漫的清晨。
  那道身影在阵法光晕流转的边缘一闪而逝,快得如同幻觉。
  潜伏在枯藤下的墨丘枯槁的身体猛地一震,浑浊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来了,他终于来了!
  强烈的杀意几乎冲昏他的头脑,他就要不顾一切地冲出去。
  然而,那身影只出现了不到一息,便再次隐没于雾气之中,再无踪迹。
  墨丘的心如同被狠狠攥住,又从高空坠落,憋屈得几乎吐血。
  只能强压下沸腾的杀意,继续潜伏,枯槁的身躯因极致的忍耐而微微颤抖。
  第二次,是在一个烈日当空的正午。
  那道身影清晰地出现在距离阵法更近的一处山坡上,甚至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观察什么。
  墨丘的心脏狂跳,机会。
  他死死盯着,计算着距离和突袭的路线,枯竭的丹田强行凝聚起一丝微弱的法力。
  然而,就在他即将按捺不住之际,那身影似乎察觉了什么,身形一晃,再次消失在阵法光芒之后。
  空欢喜一场!
  巨大的失落和愤怒几乎让墨丘心神失守,枯竭的身体传来阵阵剧痛,那是强行催动法力带来的反噬。
  他蜷缩在枯藤下,眼中充满了血丝和不甘。
  第三次,是在一个残阳如血的黄昏。
  那道身影又一次出现,这一次离得更远,气息也显得更加模糊。
  墨丘死死地盯着,枯槁的脸上肌肉扭曲。
  他心中天人交战:追?对方太过警觉,距离太远,自己这残躯根本追不上。
  不追?难道就这样一次次看着机会溜走,直到自己生机耗尽,无声无息地烂在这废墟里?
  数月来,希望与绝望的反复折磨,如同钝刀子割肉,早已将墨丘本就濒临崩溃的精神和残存的精力消耗殆尽。
  每一次周希言的现身,都像是一剂强效的毒药,点燃他最后的疯狂,又在他最渴望的时刻将其掐灭。
  这比直接杀了他更痛苦百倍。
  “嗬…嗬嗬……”
  墨丘喉咙里发出破败的嘶鸣,眼中的疯狂被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和疲惫取代。
  他意识到,自己的计划彻底失败了。
  周希言如同戏耍猎物的猫,根本不会给他任何机会。
  而自己这具残躯油尽灯枯,连爬都快要爬不动了。
  “回家……死……也要死在家里……”
  一个念头如同魔咒般升起。
  对死亡的恐惧,对埋骨荒野的不甘,压倒了对柯家的仇恨。
  他挣扎着,辨明了落星滩的方向,踏上了归途。
  背影在夕阳下拉得老长,充满了末路的凄凉。
  墨丘的归途注定无法顺利。
  他本就靠邪术强行吊住半条命,数月的精神煎熬和此刻的强行跋涉,彻底榨干了他最后一点生机与法力。
  行至距离七彩湖约千里的一处无名荒坡时,他降落下来,打坐恢复法力。
  却不料,一个早已布置好的小型困杀符阵瞬间启动。
  数道由金针碎甲符和地缚荆棘符组合而成的灵光锁链,如同活物般缠绕而上,轻易洞穿了墨丘早已脆弱不堪的护体灵光。
  深深刺入其四肢百骸,将其牢牢钉在地上。
  “呃啊!”
  剧痛让墨丘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充满了惊骇与不甘。
  他看到了,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正是周希言。
  “墨道友。”周希言微笑,“我们终于见面了。”
  “小辈!不敢与我决一雌雄,却来自暗算埋伏,哼,算什么英雄豪杰?”
  墨丘冷笑,心中不甘。
  “你是筑基中期,临死之际,拉我这筑基初期的垫背,却怪我不与你打?”
  周希言摇头,“这样的英雄不做也罢。周某只愿安安稳稳多活几年。”
  “墨道友,当初伏击柯寒岫的,可是你?”
  墨丘涣散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茫然和极度的怨毒,他艰难地张开嘴,声音嘶哑断续:
  “不是墨家……嗬……”
  他死死盯着周希言,仿佛要将这个人刻入灵魂深处。
  随即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头颅无力地歪向一边,生机断绝。
  周希言静静地看着地上气息全无的尸体,确认其神魂也已消散。
  他俯身取下墨丘腰间的储物袋,指尖弹出一缕真火,瞬间将尸体连同血迹焚烧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他身形一晃,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数日之后,灵岳峰,洞府花厅。
  徐莹奉上灵茶,目光却忍不住偷偷打量着眼前这位新来的女修。
  柯寒岫虽面色苍白,气息虚弱,但那份曾经属于天之骄女的清冷气质与姣好容颜,依然难掩风华。
  徐莹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握着茶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徐姑娘,有劳了。”
  柯寒岫微微颔首,声音带着一丝病弱的沙哑。
  “寒岫道友暂居于此,安心养伤便是。”
  周希言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微妙的氛围。
  他看向徐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徐莹,寒岫道友乃我故人。你当尽心照料,不可怠慢。”
  “是,主人。”
  徐莹连忙应声,心中的不安稍减,却也明白这位“寒岫姐姐”地位显然不同寻常。
  柯寒岫在灵岳峰安顿下来。
  周希言很快制定了详细的根基修复方案:
  每月运功治疗一次。
  第一次治疗在静室进行。
  柯寒岫盘膝坐于蒲团,心中忐忑。
  周希言示意她放松,随即隔着薄薄的衣衫,将手掌虚按在她丹田气海的位置。
  一股温润中带着奇异吞噬与转化之力的灰色法力,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渡入。
  “唔……”
  柯寒岫身体微颤。
  那股法力所过之处,盘踞在丹田深处的阴寒邪力,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被灼烧的滋滋声,竟有一丝丝被消融转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