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一封来自七彩湖的信件再次打破了宁静。信是郑承平亲笔,字迹比以往更加沉重。
信中详述了柯家如今的困境:
三位筑基修士郑承平、柯南平、柯清德,加上日益增多的炼气族人,挤在一条三阶下品灵脉上,灵气供应捉襟见肘。
家族内部为了争夺洞府、丹药、灵石,矛盾日益尖锐,争吵不断,昔日和睦早已荡然无存。
柯南平曾尝试向外扩张,寻找新的灵地,但七彩湖周边稍好点的无主之地早已被瓜分殆尽。
有主之地背后的势力又都盘根错节,背景深厚,柯家根本招惹不起。
向外之路,举步维艰。
信的末尾,郑承平笔锋沉重,带着深深的疲惫与迷茫:“
……家族内耗日深,几成痼疾。弟心力交瘁,常感愧对沐天大长老、尚久家主、寒岫大小姐之托付。
大哥见多识广,智虑深远,不知……可有良策教我?”
这已是非常隐晦的求援。
周希言放下信,眉头微蹙。
柯家的困局在他预料之中,资源匮乏下的内卷是必然。
他提笔回信,言语委婉,只提了些诸如“开源节流”、“加强族规”、“尝试与其他小家族合作”等宽泛建议。
核心思想仍是“家族内务,外人不宜置喙”。
然而,信寄出不足半月,郑承平竟亲自登门了。
他眉宇间刻满了深深的忧虑和风霜之色,两鬓斑白更甚,气息都显得有些沉滞。
见到周希言,未语先叹。
“承平,何须亲自奔波?”
周希言将他迎入客厅。
“周大哥,七彩湖……已是山雨欲来啊。”
郑承平声音沙哑,开门见山,“我之前的信,想必大哥都看了。情况比信中所述,更为严峻。族中几房,几近势同水火。”
他沉默良久,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化为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然:
“我思虑再三,辗转反侧……自立门户、分家另过的念头,终究是放下了。”
周希言静静听着。
“当年若非柯家收留、提携,我这农家子弟,早已化作枯骨,更无筑基之机。
柯家于我,恩重如山!”
郑承平语气斩钉截铁,“我立誓,此生此身,必守护柯家血脉不绝!
七彩湖本部,是柯家的根,是我的债,更是我的归宿!至死……不离!”
“承平……”周希言动容。
这份守护的誓言,沉重如山。
“但是,”郑承平话锋一转,带着深深的无奈,“资源之困,不解不行。
为家族长远计,我只能……割舍骨肉了。”
他眼中泛起痛色,“清德既已筑基,是时候让他出去闯荡了。
老朽决定,让清德带领我的后裔,以及部分愿意追随的族人,另寻灵地,开辟一支新的柯氏血脉!”
周希言明白了郑承平的抉择。
这等于将家族矛盾的核心,资源压力,通过血脉分支的方式转移出去。
让年轻力壮、有潜力的柯清德带人离开,既能极大缓解七彩湖本部的压力,又能为柯家开辟新的可能。
但代价是,柯家自此将正式分裂为“七彩湖本脉”与“外拓支脉”,未来是守望相助还是渐行渐远,甚至反目成仇,皆是未知。
而郑承平,将独自留在七彩湖,面对可能更加复杂难解的本部残局,践行他守护的誓言。
“这是……剜肉补疮,亦是壮士断腕。”周希言叹道。
“是无奈之举,亦是唯一生路。”
郑承平苦涩道,“弟今日前来,一是告知大哥此决定,二是……厚颜相求。”
他目光恳切地看向周希言,“外拓之路,凶险莫测。清德虽筑基,但根基浅薄,经验不足。
我想为他求购一些护身保命之物!符箓、法器、阵盘……不拘什么,只要能增加他在外生存立足的把握。
我倾尽所有,也要求得!”
看着这位为了家族存续,甘愿承受割舍骨肉之痛、燃烧最后余热的昔日老友,周希言心中感慨万千。
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贤弟拳拳之心,周某感佩。”
周希言心念一动,大厅内出现了几排货架,沉声道:
“二阶上品、中品攻击、防御、遁形符箓,共计三百张,算是我对故友后辈的一点心意,分文不取。”
“极品防御法器玄龟一面,主材难得,作价八千下品灵石。”
“二阶上品攻击法器烈阳梭一对,作价五千下品灵石。”
“二阶上品困敌阵盘‘五行迷踪阵一套,作价七千下品灵石。”
“各类疗伤、解毒、恢复灵力的二阶丹药若干瓶,作价三千下品灵石。”
这个价格,尤其是那三百张符箓的赠送,几乎可以说是成本价,甚至略有亏损。
郑承平看着这些足以武装三五个筑基修士的珍贵资源,老眼含泪,嘴唇哆嗦着,深深一揖到地:
“周大哥……大恩不言谢!此情此义,老朽永世不忘!”
他颤抖着掏出所有的灵石积蓄,又拿出几件珍藏多年的材料抵价,最后还写下了一张五千灵石的欠条,才勉强凑够。
几乎是倾家荡产,还背上了债务。
送走背负着沉重希望与债务的郑承平,周希言站在峰顶,望着他略显佝偻,却步伐坚定的背影消失在云雾中,久久无言。
家族兴衰,血火挣扎,尽在其中。
时光荏苒,又是三年光阴静静流淌。
静室内,周希言周身灵力奔涌如潮,枯荣轮转之意与雷霆生灭之息在体内达成一种玄妙的平衡。
丹田气海猛地一震,仿佛打破了某种无形的桎梏,灵力瞬间变得更加精纯、浑厚,运转速度陡增!
筑基五层!水到渠成!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神光内蕴,气息比之三年前更加渊深。
一百一十五岁,筑基中期顶峰,距离后期仅一步之遥。
肉身在《镇岳炼体诀》第六层加持下,更显强悍。
就在他稳固修为之际,静室角落,一只原本趴伏假寐的晶鼬突然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