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太子居所,钟粹宫。
  太子朱樑,约莫四十来岁,相貌偏瘦削,留着可以垂到脖子的胡子。
  此时正坐在一张酸枝木椅上,喝着茶,听着兵部尚书陈昱说话。
  兵部尚书陈昱,乃是太子党。
  他在朝廷做的一切事,都是为了太子,当然,也是为了自己。
  因为若是太子以后登基,他作为太子党的核心人物,权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你说锦衣卫中有一人,才二十二岁,但是武功极厉害,即便那些练了几十年的武林人士,也比不上?”朱樑将陈昱适才向他所说之言,概括了一下。
  陈昱点头。
  朱樑听了,心中也没什么。
  毕竟,他贵为太子,几乎不理会武林事。
  在他的心中,个人的力量,总是弱小的。
  即便这个十分厉害。
  内廷中,也是高手如云。
  即便此人二十二岁便身手高明,那也是一个能打的人而已。
  若是面对千军万马,又或是高手围攻,始终都要饮恨。
  而且,现在的他,想要的是治世之能臣,而不是一个能打的人。
  “你与我推荐此人,是为了做什么?”朱樑问道。
  陈昱便将想让周全作为刺客之事说出。
  朱樑对行兵打仗、行刺国战之事,也不大懂,便道:“那便按你的意思做吧。”
  陈昱脸现为难:“现在的问题是,周全不大理会我。”
  被他遣去的人,已经回来给他报信了,言语中说尽了周全的嚣张与冷漠。
  陈昱道:“若是您出面,说不定便能说服周全。”
  朱樑点点头:“好吧,那你说怎么办?”
  朱樑十分信任陈昱。
  他知道自己非是一个聪明的人,也不是一个勤奋的人。
  若是自己日后登基,少不得要陈昱帮助。
  而陈昱在先前的几件事上,给他出谋划策,都助他度过了难关。
  因此,他便觉得陈昱是一个能臣。
  陈昱道:“我听说锦衣卫指挥使卢行之与浙直总督黄谏一家,明日要去秋游,而周全要受邀在列,您或可去到秋游之地,见一面周全。”
  朱樑听了,点点头:“好,你就安排吧。”
  ……
  卢行之今日休沐。
  卢行之的儿子卢越也休沐。
  一家就是为了陪卢遥生秋游。
  周全休不休沐,对他来说也没多大区别。
  他今日秋游之事,是卢遥生邀请他的。
  周全心想自己也闲来无事,恰好放松一下心情。
  马车里,除了周全外,还有卢行之和卢越。
  女眷们和卢遥生,都在另一马车里了。
  卢行之其实是不想周全一同出游的。
  毕竟,周全乃是锦衣卫。
  虽说,旁人看周全,都是一个儒雅才俊的样子。
  但卢行之深知锦衣卫的可怕。
  若不是卢遥生坚持邀请周全,卢行之自然不会让锦衣卫进入家庭的队伍中。
  今日出游,除了周全外,同行的,还有其他锦衣卫。
  这些锦衣卫,没有在卢行之的家庭队伍中,而是跟着马车队,暗暗护着这队人。
  卢行之深知自己作为锦衣卫指挥使,无论是白道还是黑道,不知道多少人想杀他。
  自然会安排一些锦衣卫,护着自己。
  虽说有着周全随行,但他还是不放心,便叫多了十来个锦衣卫衙门里的高手随行,沈君明便是其中一个。
  他们的马车队,到了黄府后,接上了黄府的人,便向京城外而去。
  接下了黄府的人后,卢遥生和黄远瑜两个小孩坐在了一个马车里,十分吵闹。
  而卢行之和他儿子,与周全仍是坐在一个马车里。
  周全无言,只是掀起帘子,看着风景。
  卢行之和他儿子,因为周全在旁,也没有言语。
  而卢行之和他儿子,一时间也想不到三人可以共同说的话题。
  一时间,车里十分寂静,气氛仿佛凝固。
  卢越忽地轻咳了一声,对周全道:“周兄之前照顾我儿,更教了我儿武功,真是多谢周兄了。”
  周全点点头,却是没有再说下去。
  他也是想不到有什么好说的。
  卢越继续道:“爹最近找了一个锦衣卫百户,来教生儿武功。”
  周全听了,看了眼卢行之:“卢公为何不找实力更强的人来教?”
  卢行之道:“遥生不是学武的材料,我让他学武功,只是想让他强身健体,更容易长高。”
  到底是不是学武材料,卢遥生才是四岁,这时还看不出。
  不过,在卢行之的心中,他也是不想卢遥生习武。
  毕竟,那种能成为宗师般的武林人士,真的是万中无一。
  他不觉得卢遥生真的有那般好运气,能够成为宗师。
  若然不能成为宗师,以后若是以武为生,过的当真是刀口舔血的日子。
  而若是以后为官,则是不需要那么高的武功的。
  他作为锦衣卫指挥使,也不过是一流高手。
  朝廷里的高官,除了那个已经进入诏狱的前东厂督公曹正卿,就没有绝顶高手以上的。
  所以,他让卢遥生习武,当真是只想卢遥生身体强壮,且以后若是一般的匪徒,有着自保的能力,就可以了。
  说着,卢行之也看了周全一眼,就收回目光。
  到现在为止,他仍是不知道周全为何能在短短时间,武功便突飞猛进。
  若是周全的武功,只有云游天那么高,那他还可以问问。
  可是,以周全如今的武功,太强了,他就不方便问了。
  他怕唐突了周全。
  卢越则在旁边道:“爹,你也太小看武功了,武功强,对以后还是有诸多好处的。”
  随后,他看向了周全:“周兄,不知以后可否再指点一下生儿。”
  卢越也是从他妹妹、他儿子的口中,知道了周全的能耐。
  他知道他爹卢行之所在的位置,极其危险。
  若是以后真的出了事,周全救不了他们一家,但以后周全的武功,或许可以保得了卢遥生一人。
  所以,他便想与周全熟稔,让卢家与周全亲密,若是以后出了事,周全便可以为卢家保下火种。
  卢越突然想起了什么,叫一个仆人,拿来一个葫芦,道:“周兄,这里面的,是我的一个同僚酿的酒,叫做‘醉花阴’,你尝尝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