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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死后,这个家开始乱了。
  先出事的是许芝糖。
  她带着我的听觉去参加音乐节,彩排时还是一连错了好几次音。
  制作人摘下耳返,脸色很差。
  “许小姐,你这个状态,上台只会砸自己的招牌。”
  许芝糖回家后,把自己关在房里哭了很久。
  后来她突然冲出来,抓起桌上的杯子就砸。
  “都怪她!她死了还不肯放过我!”
  妈妈正坐在沙发上叠我的旧衣服。
  听见这句话,她猛地站起来,反手就把她面前那个杯子扫到了地上。
  “你闭嘴!”
  碎片哗啦一声裂开。
  许芝糖愣住了。
  她大概没想到,妈妈第一次不是护着她,而是护着我。
  没多久,许白安那边也出事了。
  他投的钱打了水漂,车队散了,车也被扣了,还欠了外面一大笔债。
  他回家张口要钱。
  爸爸沉着脸,说拿不出来。
  许白安一下就急了。
  “以前不是还有我姐吗?她人都没了,你们现在连这点钱都没有?”
  爸爸猛地站起来,一拳砸在他脸上。
  “你还有脸提你姐!”
  那是爸爸第一次动手打他。
  许白安被打得踉跄两步,嘴角都破了。
  可他还是红着眼吼:
  “那车本来就是她自己愿意换的!”
  爸爸没有再说别的,只抬手指着门口。
  “滚出去。”
  家里最乱的时候,周临川来了。
  他手里拿着我的舞鞋和一本旧相册,站在门口,很轻地叫了一声叔叔阿姨。
  妈妈一看见他,眼泪又下来了。
  “你是听澜以前的舞伴吧?”
  周临川点头,把香放到灵前,起身后只问了一句:
  “她到底怎么死的?”
  妈妈捂着嘴,说不出话。
  爸爸低下头,声音很哑。
  “病死的。”
  周临川看着他们,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低声说:
  “她怎么可能只是病死。”
  他捏着那双舞鞋,指节都白了。
  “她二十岁没了味觉,二十三岁没了眼睛,后来你们又拿走她的听觉。她怎么死的,你们比谁都清楚。”
  屋里一下静了。
  妈妈抬起头,脸色发僵。
  “你怎么知道?”
  周临川喉结滚了滚。
  “她给我打过电话,失明前那次,她说她以后可能再也跳不了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可她还是让我别告诉别人。她说,不想让你们难做。”
  妈妈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爸爸别过脸,抬手按住了眼睛。
  周临川转头看向许芝糖。
  “你是她妹妹吧。”
  许芝糖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对不起......”
  周临川看着她,声音不大,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拿味觉给你,你哭。她拿听觉给你,你还是哭。你每哭一次,她就退一步。”
  “她不是输给病,她是被你们一家人耗死的。”
  妈妈终于崩溃了,哭着喊: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周临川却没有停。
  “她最后一次给我打电话,只说了一句,临川,我有点疼。”
  “她疼成那样了,还在替你们瞒着。”
  屋里再没人接话。
  许白安站在最里面,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动了几次,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周临川走的时候,把相册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她以前比赛的照片。”
  “你们要是还有空,就看看她原来是什么样。”
  妈妈颤着手翻开相册。
  第一页,就是我十五岁拿奖的照片。
  照片里,爸爸站在我身边,手搭着我的肩,笑得比我还高兴。
  妈妈盯着那张照片,忽然就哭出了声。
  “她以前多好啊......”
  可是没有人接她这句话。
  因为谁都知道,是他们亲手把我弄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