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消失后的第三天,他们才发现,我是真不在了。
  许芝糖要去音乐节彩排,想起那条金线舞裙,又来敲我的门。
  “姐,你别闹了,把裙子借我一下。”
  她敲了很久,里面始终没有一点动静。
  她推门进去,脚步忽然停住了。
  轮椅在床边,药盒放得整整齐齐,围巾也还搭在椅背上。
  可房间里没有我。
  她怔了片刻,转身就喊:
  “妈!”
  妈妈冲进来,把柜子和床底都翻了一遍。
  最后,她在枕头下摸到一张纸。
  上面只有五个字。
  我走了,别找。
  妈妈的手一下就抖了。
  “这是什么意思?她一个人能去哪儿?”
  爸爸立刻报了警。
  警察上门问情况,问我什么时候失踪的,平时情绪怎么样,和家里有没有争吵。
  妈妈哭着摇头。
  “她身体不好,眼睛看不见,耳朵也听不见,根本走不远的。”
  许白安站在旁边,嘴上还硬。
  “她就是故意躲起来,想让我们着急。”
  警察调了监控,没查到我出门。
  他们又把家里翻了一遍,还是找不到。
  妈妈开始慌了。
  她从楼下找到车库,又从车库找到后面的花坛,一边找一边喊我的名字。
  喊到最后,声音都哑了。
  她跌坐在地上,膝盖磕破了皮,还在哭着问爸爸:
  “听澜到底去哪了?”
  爸爸扶她起来,脸色也发白。
  “再找,再找找。”
  我飘在他们旁边,看着他们满院子找我。
  我活着的时候,他们嫌我拖累。
  等我真的不见了,他们却一个比一个慌。
  第四天,警察在小区后面的废弃花坛里,找到了我的尸体。
  我蜷在那堆枯叶里,身上很轻,脸色也很安静。
  法医检查完,说我不是摔死的。
  是身体亏空太久,又突然失去听觉,平衡彻底乱了,心脏没撑住。
  妈妈听完,当场晕了过去。
  爸爸扶着墙,好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许白安脸色惨白,嘴里反反复复只有一句:
  “不可能......”
  许芝糖蹲在地上,捂着脸哭。
  “都怪我,都是我......”
  可这个时候,再说怪谁,都太晚了。
  葬礼办得很快。
  遗照用的是我五年前的比赛照。
  照片里的我穿着红舞裙,笑得很亮。
  妈妈抱着相框,哭得整个人都在抖。
  她逢人就说:
  “听澜最懂事,从小就知道让着弟弟妹妹。”
  爸爸跪在灵前,低着头一张一张烧纸。
  亲戚站在后面,压着声音议论。
  “这孩子怎么就没了?”
  “听说这些年她眼睛耳朵都坏了,家里还总逼她。”
  “再怎么偏心,也不能把孩子逼成这样。”
  妈妈听见后,哭得更凶了。
  她拉着姑妈,急着解释。
  “我没有不疼她,我只是......”
  后面的话,她自己都说不下去。
  头七那天,妈妈进我房间收遗物。
  她翻出我以前的旧手机,充上电后,一张张看里面的视频。
  有我练功时压腿的样子。
  有我站在后台整理头发的样子。
  还有我拿了奖,老师给我披外套时,我笑着回头的样子。
  妈妈看着看着,忽然抬起头,问爸爸:
  “听澜最后一次跳舞,是什么时候?”
  爸爸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才哑着嗓子开口。
  “除夕那天。”
  妈妈嘴唇一下就颤了。
  “那天她膝盖全是血。”
  她冲出去,看着客厅里坐着的儿子女儿,忽然失控地喊:
  “你们看见了吗?你们姐姐那天膝盖全是血!”
  许白安皱着眉,声音也冲了起来。
  “妈,你现在说这些有用吗?”
  话音刚落,妈妈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她拿眼睛给你换车的时候,你怎么不问有没有用!”
  客厅一下安静了。
  许白安捂着脸,整个人僵在那里。
  许芝糖哭着去拉妈妈。
  “妈,你别这样,我也不想的......”
  妈妈一把甩开她。
  “你不想?她拿味觉给你换伯克利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不想?后来拿听觉给你换音乐节,你怎么不拦!”
  许芝糖被骂得说不出话,只剩眼泪往下掉。
  爸爸坐在沙发边,双手抱着头,指缝都在发抖。
  我飘在门边,看着他们终于为我吵成一团。
  可我已经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