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云层压得极低,灰云像浸了水的棉絮。
云台之上,气氛沉得能滴出水来。
杨戬半靠残柱,神目无光,唇角还凝着未干的血线。
仙脉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兵权印记在眉心明明灭灭,随时可能被天庭余威扯走。
他指尖死死抠着云石,指节泛白,不肯松半分。
战神的骄傲,碎在进退维谷之间。
林辰立在云台中央,灵铠蓝光微敛,却绷得极紧。
法则之力刚震退天庭祖殿余威,后劲还在翻涌。
晚晚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袖,眼底数据流忽明忽暗。
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的气意,正在收紧。
悟空金箍棒斜杵在地,金毛耷拉,没了往日跳脱。
猴眉拧成一团,望着天际暗云,语气发沉。
“外面,天庭旧部在三十三重天外集结。”
“暗处,还有不知多少老古董在盯着兵权。”
“内部……真君这身子,半分战力都没有。”
一句话,戳破所有人不愿点破的真相。
哪吒风火轮早已熄灭,莲花金身微微发暗。
少年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紧。
“前无进路——再打,我们耗不起。”
“后无退路——退,就是把九霄拱手送回旧秩序。”
八戒腆着的肚腩都塌了几分,大耳朵垂得老低。
钉耙横在腿上,粗粝的手掌反复摩挲耙柄。
“俺老猪不怕打,就怕……打着打着,自己人先垮。”
他瞥了眼杨戬,声音压得极低。
“内有伤将,外有围兵,上头有天威盯着。”
“这局,死局。”
四个字,砸得全场死寂。
天兵们垂首而立,甲叶微微发抖,气息惶惶。
他们刚从旧天庭的谎言里醒过来,又掉进绝境。
进,是以残兵抗满天仙神。
退,是重回那个滥杀、虚伪、冰冷的天庭。
留,是耗到力竭,被逐个击破。
内外交困,四面锁死,进退维谷。
杨戬闭紧无光的神目,胸口剧烈起伏。
羞愤、无力、愧疚,一层层缠上来。
他清楚,自己现在是全队最大的拖累。
若他战力完好,外线压力至少减半。
可现在,他连站都站不稳,还要人护着。
天庭要夺的是他的兵权,要杀的是他这个人。
他不退,众人陪他死战。
他退了,众人便可苟全,重回旧序。
两种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撕扯。
仙脉疼得抽搐,冷汗浸透后背,他却浑然不觉。
晚晚察觉到他的颤抖,小跑过去,蹲在他身前。
小手轻轻抚上他的眉心,信仰金光缓缓渗进去。
“真君叔叔,不疼的……”
小声音软软的,却像一根针,扎得杨戬心口发涩。
他猛地偏过头,喉结滚动,压下一声闷哼。
“我没事。”
语气硬得像石头,却藏不住颤音。
林辰抬眼,目光扫过天际暗云,扫过惶然天兵。
最后落在杨戬身上,落在众人紧绷的侧脸。
他没有说话,周身法则气息却一点点铺开。
不狂暴、不张扬,却稳稳托住所有人下坠的心。
悟空最先抬头,猴目一亮,像是抓到了主心骨。
“主角,你说怎么打,俺老孙就怎么打。”
“进也好,退也好,俺跟着你。”
哪吒上前半步,莲花金身重新亮起微光。
“进,我守空域。退,我断后路。”
“但我不回旧天庭。”
八戒扛起钉耙,圆脸上重新露出憨劲。
“俺老猪也不回!要打便打,要守便守!”
“谁也别想把我们赶回笼子里!”
天兵们身子一震,纷纷抬头,惶然散去几分。
有人握紧兵器,有人挺直脊背,气息渐渐凝聚。
杨戬身子猛地一僵。
他以为自己是拖累,是死局,是众人的枷锁。
可所有人,没有一个怪他。
没有一个要弃他。
林辰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住漫天阴霾。
“进,不是硬冲。”
“退,不是投降。”
“困,不是死局。”
他抬手指向天际暗云,语气笃定。
“外线是虚张声势,内部是人心归一。”
“内外交困,才是破局之机。”
杨戬猛地睁眼,无光的眸子对着林辰方向。
心口那团乱麻,忽然被轻轻一扯,透出光亮。
他攥紧三尖刀,撑着残柱,一点点站直。
脊背依旧挺拔,战神的傲骨,重新撑起。
“我不退。”
“也不拖累。”
“我守我该守的,战我该战的。”
声音依旧虚弱,却不再颤抖,不再迷茫。
晚晚仰起小脸,眼底金光重新亮起。
“哥哥说能破局,就一定能!”
“晚晚也守着!”
悟空金箍棒一振,金光炸开,阴霾被撕开一道口子。
“好!那就打一场内外一起破的仗!”
哪吒火尖枪尖,重新燃起一缕莲火。
“进退维谷,便踏碎谷口。”
八戒钉耙一顿,云石震起一圈尘埃。
“内外交困,就把困局砸个稀巴烂!”
云风卷动,灰云开始翻涌。
绝境还在,困局未消。
外线依旧压境,内部依旧有伤。
可人心,不再散。
林辰眸底微亮,灵铠蓝光轻轻一震。
“内外交困,不是死路。”
“是——翻盘的前奏。”
杨戬站在人群之中,神目无光,身姿却不再摇摇欲坠。
他守住了兵权,守住了尊严,也守住了身后这群人。
进退维谷之间,众人并肩一站。
困局,便不再是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