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光冷得像冰，落在杨戬苍白的侧脸。
他半靠残柱，神目无光，指尖死死抠着云石。
仙脉还在抽痛，兵权印记在眉心明明灭灭。
林辰那句“仙凡共存”，还在他耳边炸响。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敲在他神心最硬的地方。
悟空蹲在云石上，金箍棒转得慢了。
猴眼时不时扫向杨戬，带着几分担忧。
哪吒静立一旁，莲火敛尽，眉峰微蹙。
他能感觉到，那股战神气息，正在散。
八戒啃着果子，咔嚓声放得极轻。
大耳朵耷拉着，不敢再像往日那般咋呼。
晚晚蹲在杨戬身前，小手捧着信仰金光。
却不敢轻易递过去，只睁着大眼，静静看着。
她能感觉到，真君叔叔的神心，在抖。
杨戬喉结滚动，腥甜再次涌上。
他死死咽回，唇线抿成一条没有温度的直线。
万万年。
他守了万万年的天庭秩序。
守了万万年的尊卑有别。
守了万万年的“仙人高高在上，凡人为蝼蚁”。
他劈山救母，抗天条，守苍生。
世人赞他战神，敬他铁骨，畏他锋芒。
可他守的，到底是什么？
是玉帝一句“天命”，便屠尽凡村的冷酷。
是天庭一纸“秩序”，便以凡人魂魄祭阵的残忍。
是他拼尽一身神力，护着的，那套吃人的规矩。
林辰开价时，那句“你们靠凡人信仰成神，却视凡人为猪狗”。
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插进他神心最深处。
他猛地闭眼。
过往画面，疯狂翻涌。
凡界村落被仙火焚烧，老弱妇孺哭喊着跪地求饶。
天兵冷漠挥刃，鲜血染红青草地。
他站在云头，身披战甲，手握三尖刀。
没有阻止，没有愤怒，只当那是“肃清”，是“天命”。
是他，默许了这一切。
是他，用一身战神之力，护着这吃人的秩序。
他以为自己守的是正道。
原来，他守的，是刽子手的刀鞘。
他以为自己护的是苍生。
原来，他护的，是苍生头上的屠刀。
“啊——”
一声闷哼，从杨戬喉间挤出来。
不是痛，是神心被撕裂的声音。
他猛地攥紧三尖刀，刀鞘嵌入掌心，鲜血渗出。
神心，在动摇。
万万年的信念，在崩塌。
他征战万万年，杀敌无数，血染战袍。
到头来，自己竟是，最可笑的那一个。
悟空猛地跳下来，金箍棒一顿。
“杨戬！你撑住！别乱想！”
哪吒上前半步，莲火微亮，想渡他一丝安定。
“真君，道不同，可改。心若死，才是真完了。”
八戒也凑过来，粗声粗气：“是啊！以前错了，现在改！
主角都给路了，仙凡共存，咱以后守这个！”
晚晚小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真君叔叔，以前的事，不是你的错……”
杨戬猛地甩开手，力道大得让晚晚踉跄。
“不是我的错？”
他睁开无光的眼，声音嘶哑，带着破碎的哭腔。
“我是战神。
我手握兵权。
我镇守九霄。”
“凡人流血时，我在。
村落被焚时，我在。
魂魄被祭时，我在。”
“我没有拦。
我没有怒。
我甚至，觉得那是应该。”
“不是我的错，是谁的错？”
字字泣血，字字戳心。
神心，彻底崩塌。
他撑着地面，身子剧烈颤抖。
昔日挺拔如松的战神，此刻像一片风中残叶。
骄傲碎了。
信念碎了。
神心，碎了。
他以为自己是光明。
原来，自己是黑暗的帮凶。
他以为自己是守护者。
原来，自己是施暴者的盾牌。
万万年坚守，一朝成空。
万万年荣光，瞬间成耻。
杨戬猛地低头，额头重重磕在云石上。
“砰——”
一声闷响，震得所有人心头一紧。
鲜血，从他额头渗出，染红冰冷的云石。
“我错了……”
“我错了啊……”
声音破碎，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战神的神心，在这一刻。
彻底，崩塌。
悟空攥紧金箍棒，猴目发红。
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哪吒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紧。
莲花金身微微发暗，满是无力。
八戒大耳朵耷拉着，圆脸上没了半分憨态。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安慰，如此苍白。
晚晚眼眶泛红，小手捂住嘴，不敢哭出声。
林辰缓步走上前。
灵铠蓝光柔和，轻轻覆在杨戬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着。
用自己的法则气息，托住那片崩塌的神心。
云风掠过战场，带着刺骨的冷。
战神神心崩塌，不是战败。
是万万年的谎言，被戳破后的绝望。
是坚守一生的信念，被碾碎后的崩溃。
杨戬趴在云石上，浑身颤抖。
无光的眸中，没有泪，只有死一般的死寂。
他的神，死了。
在他终于看清，自己守了万万年的，是一场骗局时。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