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殿杀气未散,厚重殿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
几道身影缩在阴影里,袍角素净无华,气息压得近乎透明。
他们是天庭改革派。
不趋炎,不附势,不捧旧规,心底藏着对凡界的最后一丝怜悯。
等人影彻底藏进偏殿密室,石门缓缓合拢。
为首一人摘下兜帽,眉眼温和,却藏着沉沉忧虑。
“再这么下去,天庭……真的要万劫不复。”
旁侧一人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声音发颤。
“保守派那群疯子,竟要开禁地、放血煞……
还要屠尽供奉林辰的凡人村落!”
“那是一条条性命!不是柴火,不是祭品!”
另一人长叹一声,眼底满是疲惫。
“我等在天庭忍了这么多年,
不就是盼着有朝一日,仙凡能少些杀戮,多些安稳吗?”
“如今倒好,玉帝疯,保守派狂,
他们要把三界拖进血海。”
最先开口的改革派首领缓缓抬眼,眸中微光一沉。
“你们亲眼见过下界吗?”
密室瞬间安静。
几人纷纷低头,喉结滚动。
他们都去过凡界。
见过春日耕种的农人,见过灯下缝补的妇人,见过巷口奔跑的孩童。
见过仙兵过境后,满地焦土,哭声震天。
见过老妇抱着孩儿尸体,跪在废墟里,连哭都不敢大声。
“我见过一整座城,一夜之间被烧成白地。”
一人声音发哑,“只因为有人私下说了句:仙人也该讲理。”
“我见过天兵把凡人抓去祭阵,
那些人哭喊着求饶,
可我们的同袍,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我夜里常常惊醒,
我怕那些亡魂,来问我——
你们这些神明,到底在护着什么?”
首领抬手,按住几人肩膀,气息稳而轻。
“我们是仙,可我们也是从凡界信仰中来。
没有凡人,便没有我们。
他们是根,不是草芥。”
“保守派要加码清剿,要屠凡,要立威。
他们是在自断生路。”
“玉帝只知权位,不知苍生。
保守派只知尊卑,不知怜悯。”
“可我们……不能同流合污。”
一人猛地抬头,眼眶发红。
“首领,您的意思是?
我们人少势弱,根本拦不住他们!”
首领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隐秘的弧度。
“拦不住,便不拦。
不与其战,只暗中破局。”
几人一怔。
“保守派传令屠村,
我们可以提前泄露行踪,给凡界留一线生机。”
“他们要开禁地、放血煞,
我们可以暗中损毁阵眼,拖延时辰。”
“他们要通缉悬赏林辰众人,
我们可以把假布防、假路线,故意送到他们眼前。”
一人倒吸一口冷气,声音发颤。
“这是……通逆!
一旦被发现,神骨尽碎,永世不得超生!”
首领目光扫过众人,平静却坚定。
“你们以为,继续帮旧天庭作恶,
将来三界清算,我们就能独活?”
“仙凡共存,不是祸乱三界,
是给天庭留一条后路。
是给我们自己,留一点良心。”
“我同情凡界,
不是因为我软弱,
是因为我还记得,何为神明本分。”
众人相视一眼,心底那点犹豫,轰然破碎。
他们在旧秩序里忍了太久。
装了太久的麻木,藏了太久的怜悯。
如今,终于有人敢把那点“同情”,摆上台面。
“我愿跟首领一起!”
“我也愿!大不了一死,总比双手再沾凡人血强!”
“保守派要杀,我们便救。
玉帝要疯,我们便醒。”
首领轻轻颔首,密室阴影里,多了几分坚定。
“此事,只在暗里做。
不露形,不声张,不留痕。”
“明面上,我们依旧是天庭中立仙官。
暗地里,我们站在苍生这一边。”
“同情凡界,不是罪。
见死不救,才是。”
几人缓缓躬身,声音轻得只有彼此能听见。
“谨遵首领令。”
密室石门无声开启。
几道身影重新戴上兜帽,混入殿内人群。
脸上依旧平静无波,眼底却已藏好暗线。
祖殿之上,保守派还在狂言清剿,杀气冲天。
玉帝残魂咆哮,要血洗凡界,震慑九霄。
无人察觉。
天庭内部,早已裂开一道深缝。
一半要屠凡立威,一半要同情守护。
改革派隐于暗处,不动声色。
不站队,不叫嚣,不反叛。
只在暗处,
给凡界留一线生机,
给苍生留一点希望,
给崩塌的天道,留最后一块不沾血的基石。
云风掠过南天门外,带着凡界的炊烟气息。
改革派不动,暗意已生。
同情凡界的种子,
在腐朽天庭的心脏里,
悄然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