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一棒砸碎戒律主碑的巨响,还在天地间回荡。
烟尘未散,金光乱溢。
青溪镇的百姓刚从窒息里缓过来,天边却又传来一阵密集、冰冷、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金甲震动声。
是天庭的增援到了。
李天王得知主碑被碎,怒极攻心,直接派了托塔李天王亲卫营全速赶至,清一色金甲天将,仙兵过万,杀气直冲云霄。
为首几人手持令旗,厉声大喝:
“奉天王令!凡界抗规、暴猴行凶,即刻屠镇震慑,重立正碑!”
“凡界之人,一律按叛逆论处——杀无赦!”
杀气瞬间压落。
百姓刚刚燃起的希望,猛地一沉,脸上又爬满恐惧。
老弱妇孺瑟瑟发抖,孩童紧紧抱住大人的腰,不敢出声。
悟空金箍棒一横,就要再冲:“来得正好!俺一锅端了!”
可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清冷、干净、不带半分拖泥带水的身影,自西方天际踏空而来。
红缨轻扬,莲火微亮,火尖枪斜握手中。
正是哪吒。
他没有怒吼,没有狂暴,
只是静静地、一步一步,挡在了天兵与青溪镇之间。
一人,一枪,一站,
便像一座不可撼动的玉柱,把整个凡界的风雨,都拦在了外面。
天兵先锋顿时僵在半空。
他们认得这身影——
三坛海会大神,哪吒。
不是凡将,不是野神,是正儿八经的天庭正神。
带队天将脸色一变,强作镇定喝问:
“哪吒!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我们奉李天王之命,镇压凡界叛逆,你敢拦天庭天兵?”
哪吒抬眸。
少年的眼睛很亮,很冷,也很静。
他没有看天将,目光越过万千天兵,直直望向九霄之上的李天王方向。
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每一个天兵都听得见:
“盟约,是谁定的?”
天将一愣:“你、你说什么?”
哪吒火尖枪微微一顿,枪尖莲火轻闪,一字一顿,再问一遍:
“我问你——
神凡休战,是谁签的?
休战誓约,是谁立的?
说过不犯凡界、不扰苍生,是谁承诺的?”
三句质问,像三柄冰枪,直直扎进天兵心口。
全场死寂。
无人敢答。
哪吒缓缓抬眼,目光落回前方天兵,语气更冷:
“盟约墨迹未干,
你们前脚立誓,后脚就撕约。
下界立碑,锁灵抽气,欺压百姓,意图屠镇。”
“这就是天庭的道?
这就是你们的天规?
这就是你们对三界的承诺?”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亵渎的道义重压。
“我守的不是凡界,
是承诺。
我拦的不是天兵,
是背信弃义之徒。”
带队天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厉声强辩:
“那是凡界叛逆在先!暴猴毁碑在前!
我们是按规行事!”
“叛逆?”
哪吒嗤笑一声,笑声极轻,却冷得刺骨。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偷不抢,不仙不魔。
只是想安安稳稳过日子——何罪之有?”
“毁碑?
碑锁天地,抽干生机,逼死百姓,
换谁,都会砸。
悟空砸的是碑,
砸的是你们的贪婪与无耻。”
他往前轻轻踏了一步。
只一步。
莲火骤然铺开,化作一道火红色的防线,横断天际。
“今日有我在。
天兵,
不能进镇。
屠镇令,
不能执行。
戒律碑,
不能再立。”
哪吒抬枪,直指前方万千天兵,声音平静,却带着断山截海的坚定:
“想要踏过凡界,先踏过我。”
“想要伤害百姓,先杀了我。”
“想要再撕盟约——
先问问我手中的火尖枪,答不答应!”
一句话落。
天地无声。
下方百姓全都看呆了,随即眼眶猛地一热。
有人忍不住捂住嘴,眼泪无声落下。
他们怕天兵,怕天规,怕死亡,
可此刻,看着那道挡在他们身前的单薄身影,
心底的恐惧,竟一点点被勇气填满。
云头之上。
悟空咧嘴大笑:“好一个哪吒!说得痛快!”
八戒狠狠点头:“俺老猪今天才算明白,什么叫真神!”
晚晚仰着小脸,信仰柔光轻轻落在哪吒身上,给他添上一层温暖的光。
林辰负手而立,眸中微微一暖。
道义在,便有人站。
承诺在,便有人守。
苍生在,便有神不恋天庭、只护人间。
九霄之上。
李天王气得浑身金甲都在抖,指着哪吒,手指发颤:
“哪吒……你……你竟敢公然叛天庭、护凡界!
你可知这是什么罪名?!”
哪吒根本不看他,只静静立在火线上。
少年身姿挺拔,红缨猎猎,莲火不灭。
他不需要辩解。
他已经用行动,回答了一切。
——道在苍生,不在天庭。
义在信守,不在强权。
路在人间,不在九霄。
天兵你看我、我看你,无人敢上前一步。
他们怕哪吒,更怕心底那一点被戳破的、名为羞耻的东西。
风,重新吹过青溪镇。
这一次,带着暖意,带着希望,带着不再颤抖的勇气。
哪吒一人一枪,拦在天地之间。
身后是凡界烟火,身前是天庭天兵。
他没有动手,却已经赢了。
因为——
道义,站在他这一边。
人心,站在他这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