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符攥在掌心,烫得刺骨。
值日功曹掐诀隐迹,仙光裹身却沉得发僵,每一缕灵气流转,都像在泥浆里跋涉。
南天门结界擦过衣摆,竟刮出砂纸般的涩响,他心头咯噔——法则的滞涩,连天门都染上了。
云光坠向凡间,慢得像被无形的手拽着,半炷香才砸在清河县郊的黄土上。
脚刚沾地,一股混杂着机油味和炭火香的风就撞进鼻腔,冲得他仙识微晃。
铺展仙识。
范围骤缩三成,视野里蒙着层洗不净的雾,重影叠着重影,连百米外的树都看得模糊。
工地的脆响刺破耳膜。
他飘到塔吊阴影里,瞳孔微缩。
十几台人形铁疙瘩挥着机械臂,臂腕粗的钢筋被夹得咯吱变形,轻轻一拧就成了圈;红砖砸得粉碎,混着水泥浆铺成镜面般的路。
焊点迸出的火花亮得刺眼,落在铁疙瘩外壳上,连个印子都没留。
“凡俗的破烂。”
他嗤笑,指尖弹出缕仙力,想探探底细。
仙力刚触到机械臂,就被一股锐力弹回,指尖麻得像被针扎。
“不过是导热的凡铁。”
他皱眉,没再深究,转身往县城飘。
街道比往日热闹十倍,却少了香烛的甜香,满街都是机油味。
拐角的妈祖庙,竟挤得水泄不通。
他飘上庙檐,香炉里的香烧得疯狂,浓烟卷着金色香火气直冲云霄,旺得比天庭祈福殿还刺眼。
香客们排着长队,手里攥着香,嘴里的祷词却听得他眉峰狂跳。
“保佑我家灵能车别坏!”
“求关公爷护着我的传音器多卖几台!”
“拜完赶紧走,电子祈福名额要抢光了!”
他探出道仙力,缠上那缕香火气。
本该纯净的信仰里,竟掺着丝细如针的蓝光,刚想剥离,就被香火扯着消散,像从未存在过。
“荧光粉糊弄人的把戏。”
他冷哼,目光扫过庙门口的电子屏。
屏幕上妈祖画像亮着,下面一行字:扫码祈福,灵能加持。
几个年轻人扫完码就走,连香都没点。
“骗钱的玩意儿。”
他转身飘向关公庙,情形一模一样——香火鼎盛,祷词全是凡物,门口也摆着电子屏。
转遍县城所有庙宇,都是这般光景。
香火看着旺,却像场热闹的买卖,没半分虔诚。
“不过是凡人为了求财,搞出来的花样。”
他松了口气,心底的警惕散了大半。
法则滞涩,定是其他缘由,和这些凡俗小技无关。
正准备回天庭,眼角余光扫到县城尽头的破屋。
烟囱冒着白烟,里面传来齿轮转动的咔哒声,清脆得刺耳。
他飘到窗台上,隐住身形。
年轻人蹲在地上,扳手攥得发白,齿轮转得飞快;女子站在一旁,手里的发光板亮着蓝光,指尖划过板面,声音带着干劲。
“灵能转化率,又提一成。”
年轻人拧动最后一个齿轮,机器嗡的一声,周围的天地灵气像被无形的手扯着,疯狂往齿轮里灌,凝成白气流注入电灯。
白光炸起,晃得他仙识刺痛。
他探出道仙力,想查灵气去向。
仙力刚触到墙壁,就被一层无形屏障挡住,反弹回来的力道震得他仙窍发麻。
“破屋竟有禁制?”
他心头一惊,刚要催动令符里的仙力强行突破。
远处传来吆喝声:“收灵能废料咯!高价收电池、收零件!”
几个凡人推着车往破屋走,年轻人开门笑着招呼:“今天成色不错,加两升米。”
“不过是收破烂的。”
他的警惕瞬间消散,只当是凡人防贼的粗浅禁制。
“凡间异动,不过是些小技和香火买卖。”
他攥紧令符,转身驾云。
云光依旧滞重,飞得比凡人骑马还慢,他却没在意。
只要不是撼动天道的大患,这些小事,不值得深究。
半个时辰后,凌霄殿。
他单膝跪地,令符举过头顶:“臣奉旨探查完毕。”
玉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说。”
“凡间并无异常。”
他躬身,声音笃定:“不过是些省力的铁疙瘩,庙宇香火虽盛,却是凡人求财的买卖,掺了荧光粉糊弄人。”
“无撼动天道之力,无妖邪作乱。”
玉帝指尖的灵竹笔又顿在玉帛上,墨汁凝得发硬。
“真的,无异常?”
丹田里的滞涩感,缠得脏腑发疼。
“臣不敢欺瞒。”
他低头,“臣转遍县城,仙识无遗漏,那些凡物连仙力都挡不住,何谈撼天。”
老君拂尘扫过掌心:“陛下,或许是天道自行调整,些许滞涩不足为虑。”
太白金星躬身附和:“值日功曹办事谨慎,想来是虚惊一场。”
玉帝沉默片刻,抬手掷出缕金光。
天道金线比刚才又淡了一丝,丹田里的滞涩感更重。
“罢了,你退下。”
他松开灵竹笔,指尖掐进掌心,血珠滴在玉帛的“乱”字上。
值日功曹转身退殿,没看见那缕沾在仙袍下摆的蓝光,正随着他的仙力,悄悄往天庭深处钻。
也没发现,自己的仙识里,已被刻下道无形的印记。
破屋里,年轻人望着窗外,扳手攥得发白。
女子走到他身边,发光板亮着道金光:“检测到仙力残留,已附着在值日功曹身上,传回天庭。”
“灵能屏障没挡住他的探查,只让他误以为是凡俗禁制。”
年轻人点头,眼底闪过锐利:“很好,让天庭先放松警惕。”
他拍了拍灵能机,齿轮转得更急,灵气嗡鸣震耳。
“等灵能机铺满县城,就是我们,真正动天的时候。”
发光板上的蓝光,与天庭那缕金光遥遥呼应。
凌霄殿的玉帛上,“乱”字旁的墨渍,又晕开了一分。
天道的裂痕,在无人察觉处,悄然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