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光冷透云台,残风卷着碎甲屑,擦过杨戬侧脸。
他倚着断柱滑坐,脊背弯成一道没了力气的弧。
神目蒙着灰雾,往日锐利的神光,半点不剩。
三尖刀斜倚在肩,刀穗垂落,扫过冰凉云石。
指尖松松扣着刀柄,指节泛白,却没半分握力。
晚晚蹲在他面前,小手捧着信仰金光,不敢递近。
小眉头拧成一团,眼底满是无措,只静静望着他。
林辰立在不远处,灵铠蓝光敛尽,没上前惊扰。
悟空抱着金箍棒,蹲在云阶上,金毛耷拉,没了跳脱。
哪吒垂枪而立,莲火暗得近乎透明,少年眉峰紧锁。
八戒啃着果子的动作顿住,大耳朵耷拉,不敢出声。
云台上下,连天兵都敛了气息,不敢看他的狼狈。
杨戬喉结滚了滚,干涩的唇瓣动了动,没发出声响。
胸口微微起伏,呼吸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的烟。
万万年支撑他的信仰,早已枯寂成灰。
神心塌了,战意碎了,连一身战神战力,都跟着散了。
他缓缓抬臂,想握紧三尖刀,指尖却只是虚虚蹭过刀柄。
胳膊沉得像灌了铅,刚抬起半寸,便重重垂落。
闷响撞在云石上,震得他肩头一颤,却没半分痛感。
不是伤重,是神元枯竭,是信仰尽失,连仙力都调不动分毫。
昔日横扫九霄的战神,如今连一柄刀,都握不住。
悟空抓了抓腮帮,猴目沉暗,低声啐了一句。
“那群老东西,把好好一个战神,逼成了这样。”
哪吒指尖攥紧枪杆,莲花金身微颤,满是无力。
“信仰是神之本,本枯了,力便没了根。”
八戒咽下口中果肉,粗声叹了口气,满是唏嘘。
“想当年,真君一人战千妖,何等威风,如今……”
话音未落,杨戬猛地抬眼,无神的眸子扫过众人。
没有怒意,没有羞愤,只剩一片死寂的空茫。
他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眉心。
那里的兵权印记,淡得几乎看不见,灵气涣散。
仙脉在体内僵死,没有半分仙力流转,只剩空壳。
他试着引动一丝神力,经脉里传来针扎般的空痛。
痛的不是肉身,是神心被掏空后的荒芜。
“我……没战力了。”
五个字,轻得像风,哑得破锣,碎得不成调。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握刀斩尽邪魔,曾挥刃镇守九霄。
曾翻云覆雨,曾所向披靡。
如今,却连抬起来,都费尽全力。
晚晚小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金光柔柔渗进去。
“真君叔叔,晚晚给你渡光,会好起来的。”
暖意淌进经脉,却填不满那片枯寂的空洞。
杨戬嘴角扯出一抹涩笑,笑意没到眼底,只剩悲凉。
“没用的。”
“神的战力,靠信仰撑着。”
“我信了万万年的道,是错的。”
“我守了万万年的序,是假的。”
“信仰枯了,心死了,力,就没了。”
他松开眉心的手,无力垂落,指尖擦过刀身。
冰凉的触感,刺不透心底的死寂。
昔日战神的傲骨,碎在信仰枯寂里。
昔日纵横九霄的战力,埋在神心崩塌下。
如今的他,不过是个没了信仰、没了战力的废神。
连自保,都做不到。
悟空猛地起身,金箍棒一顿,声线拔高。
“放屁!没信仰又如何,没战力又怎样!”
“俺老孙当年被压五行山,也没丢了心气!”
“你是杨戬,是天界战神,不是任人磋磨的软蛋!”
杨戬抬眸,无神的眸子看向悟空,没有半分波澜。
“战神?”
“那是靠信仰堆起来的名头。”
“信仰没了,战神,也就死了。”
“如今活着的,不过是具空壳。”
他缓缓靠回断柱,眼帘垂下,遮住眼底的死寂。
身子微微蜷缩,像个找不到归途的孩子。
没了战意,没了傲骨,没了一身惊世战力。
只剩信仰枯寂后的空茫,和神心死去后的疲惫。
哪吒缓步上前,火尖枪轻放,声音沉缓。
“信仰可重塑,战力可重练。”
“只要心还在,就有重来的可能。”
杨戬轻轻摇头,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
“心,也枯了。”
“我守错了万万年,愧对苍生,愧对亡魂。”
“不配再握刀,不配再有力,不配再称战神。”
晚风掠过云台,卷起他的发丝,凌乱贴在额角。
冷汗浸透衣衫,贴在背上,凉得刺骨。
他闭着眼,呼吸渐缓,周身再无半分战神气息。
只有一片死寂的枯寂,和彻底消散的战力。
林辰缓步走来,灵铠蓝光轻漾,落在他周身。
“错了,便改。枯了,便生。”
“苍生没怪你,他们等你,重新站起来。”
杨戬睫毛颤了颤,却没睁眼,没应声。
信仰枯寂,神心崩塌,战力尽失。
他早已没了站起来的力气,更没了面对苍生的勇气。
云台之上,一片沉寂。
众人看着那个蜷缩在断柱下的身影。
再不见昔日战神的威风凛凛,再不见往日的傲骨铮铮。
只剩一个,被信仰枯寂彻底击垮,再无半分战力的落魄真君。
风还在吹,云还在飘。
可那个曾撑起九霄半边天的杨戬,终究是倒了。
倒在他坚守一生,却最终崩塌的信仰里。
倒在一身战力,随信仰尽数消散的绝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