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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被安排在营区招待所。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桌子,窗外正对着家属楼。
  顾明远住的那一层亮着灯。
  我坐在床边,一直盯着那扇窗户。
  沈媛离开老家时,曾经说过,等我申请到随军名额,就让我去找她。
  那时我还在院子里劈柴,嘴里念叨着:
  “你来了以后,家里的水我挑,衣服我洗,你只管坐在炉边烤火。”
  我为了这句话,等了两年。
  可我真的拿到调令,她却忽然改了口。
  顾明远来敲门时,已经是晚上。
  他手里拿着一床棉被。
  “招待所的被子薄,边境夜里冷,这床是沈媛以前用的。”
  我没有接。
  他便把被子放到床上,又替我倒了一杯水。
  “这里的水不能直接喝,要先烧开。沈媛胃不好,喝凉水会疼。”
  我抬头看他:“你和她住了多久?”
  他笑了一下:“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自己妻子的生活,什么时候变得需要别人来告诉我。”
  顾明远的表情僵了片刻,很快恢复自然。
  他打开桌边的木柜,拿出一个军绿色水壶。
  “沈媛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喝半缸热水。她不喜欢甜食,换季时会咳嗽,药放在床头第二个抽屉。出任务前,她总要检查三遍衣物和枪带。”
  他一件件说着,熟悉得像在介绍自己的家人。
  我却一句也答不上来。
  我知道沈媛喜欢吃酸菜鱼,知道她睡觉时不喜欢关窗,知道她每次回家都会先去看我父亲。
  可我不知道她喝水的习惯,也不知道她的药放在哪个抽屉。
  这些本该是丈夫知道的事,如今全由另一个男人替我说出来。
  顾明远转身时,袖口露出一截红线。
  我认出来,那是沈媛军装上拆下来的旧肩章。
  “这是谁给你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沈媛让我留着,说以后孩子安置,可以缝在小衣物上。”
  我盯着他:“安置登记单上的孩子,是沈媛的?”
  他没有回答,反而从包里拿出一只小布鞋。
  “孩子安置后,她会给我正式军属手续。”
  “什么身份?”
  “军哥。”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沈媛说过,等任务结束,她会把事情处理好。”
  我忍不住笑了。
  “那我呢?”
  顾明远垂下眼:“你们的婚姻,不是我能决定的。”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退让,实际上却把所有责任推到了沈媛身上。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住在隔壁的何叔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家属。
  “顾同志,孩子的用品都收拾好了吗?”
  顾明远连忙点头:“快了。”
  何叔看见我,语气不太好:“你就是沈副营长老家的丈夫?”
  “是。”
  “那你怎么这个时候跑来?”
  我拿出调令:“我早就申请随军,是沈媛让我留在老家。”
  何叔看了一眼调令,不以为然地说:“女人在边境带兵,哪有时间照顾家里?顾同志帮了她这么久,你现在来闹,多少有点不合适。”
  “我来问自己的妻子,怎么就成闹了?”
  “你若真是她丈夫,怎么两年都不来?现在听说顾同志带着孩子,倒是赶得快。”
  旁边一个家属接话:“沈副营长不是那种乱来的人,肯定是你们之间早就出了问题。”
  顾明远赶紧劝道:“你们别说了,大哥也是一时接受不了。”
  他越是替我说话,旁人越觉得他委屈。
  何叔瞪了我一眼:“顾同志带着孩子,你最好别刺激他。这里是部队家属院,不是你撒泼的地方。”
  几个人离开后,顾明远把门轻轻关上。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声音放低。
  “你别怪他们,他们只是看我一个人不容易。”
  “那你呢?”
  我看着他,“你是不是也觉得自己很无辜?”
  他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