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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打开,沈媛从车上跳下来。
她比两年前瘦了许多,军装上沾着尘土,脸上还有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顾明远像是终于等到了靠山,抱着孩子迎上去。
“沈媛,你终于回来了。”
他哭着指向我。
“他一来就说我是冒牌军哥,还要把孩子带走。你快告诉大家,我和孩子到底算什么......”
沈媛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我身上。
那一刻,我忽然不知道该恨她,还是该问她为什么。
她大步走到我面前,从我手里接过结婚证。
我以为她会解释,或者像信里那样劝我回去。
可她只是翻开结婚证,看了一眼,随后转身看向顾明远。
她的声音冷得像边境夜里的风。
“谁准你穿我丈夫的家属服,拿我的名字冒充沈家人?”
沈媛的话像一盆冰水,劈头浇下来。
顾明远脸上的哭腔僵在了半空。
“沈媛......你说什么?”
“我说,谁准你穿我丈夫的家属服。”
沈媛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高,却压得全场没人敢喘气。
“这衣服,是司务长按我沈媛爱人的名字发的。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穿在身上?”
顾明远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他怀里的孩子被这阵仗吓着了,“哇”地一声哭出来,小胳膊小腿乱蹬。
何叔第一个从人群里冲出来。
“沈媛!你这是说的什么胡话!”
他往顾明远身前一横,叉着腰。
“明远带着孩子,替你守这个家快一年了!端茶倒水、洗衣做饭,哪一样少了?现在你老家的丈夫一上门,你就翻脸不认人?你的良心叫狗吃了?”
“我的孩子?”
沈媛冷笑了一声。
“何建华,你把这三个字,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
何叔被她盯得后退了半步,随即又梗起脖子。
“孩子脖子上挂着你亲笔写的木牌!全院老小都看见了!”
“木牌是我写的。”
沈媛伸手,从孩子胸前那块小木牌一把摘下来,举到路灯底下。
“可这字,是写给谁的,你心里清楚。”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这是我替牺牲战友沈大山的娃刻的。大山走的时候,她丈夫刚收养了一个遗孤。我在她坟前答应过——孩子安置下来,我替她当这个妈,替她把“沈”字挂上。”
院子里死一般地静。
顾明远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
“你......你说什么......”
“你怀里这个,是你自己的娃。”
沈媛盯着他。
“你妻子陆秀英,是我连里的兵,去年冬天在北坡追越境的,一枪打在胸口,抬回来的时候人都硬了。”
“孩子是她牺牲前托付给你的烈士遗孤,对不对?”
顾明远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怀里的孩子越哭越凶,小脸憋得通红。
何叔急了,嗓门反倒更大了。
“那又怎么样!”
“陆秀英是为国家死的!她丈夫独自带着孩子,容易吗?你沈副营长搭把手、照看照看,怎么了?”
“照看,是让他住招待所、按烈士家属的标准领米领面、让炊事班每天给他烧热水。”
沈媛的声音陡然拔高。
“不是让他穿我丈夫的家属服,住我丈夫的房子,顶着我沈媛的名字,在这院子里当男主人!”
她这一嗓子落地,周围几个刚才还帮腔的家属,齐刷刷把头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