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江城中级人民法院。
周建国被判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他是躺在担架上进的法庭,宣判的时候,眼珠一直没离开旁听席上的我。
周子衡被判十五年。
旁听席后排有人小声嘀咕:“听说他进去头一天就跟同监室的人放话,说出来以后要买下整座监狱。”
“然后呢?”
“然后肋骨断了两根。”
我走出法庭,台阶下站着一个人,墨镜,旧款风衣。
是林娇娇。
她手里那只包是假的,走线都歪了。
“苏念,你满意了?”她摘下墨镜,眼眶是肿的,“我家破产了,我爷爷被带走了,我现在连信用卡都刷不出来。”
“你爷爷的事,不是我决定的。”
“装什么?不是你报的警?”
“我只是把证据交了上去。”我看着她,“那天在天台上,你爷爷录了全程,录音笔藏了十一年。他没推我爸,可也没拦着周建国。后来他拿那支录音笔,敲了周家十一年的竹杠。”
林娇娇张着嘴,半天没出声。
“经侦已经找到那支录音笔了,就锁在你家书房的保险柜里。”
“我不知道……”她往后退了一步,“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信你不知道。”我从她身边走过去,“不过那天你举着手机,让我跪下的时候,你可是什么都知道。”
她没追上来。
后来听说,她在名媛群里被踢了出来,群名当天就改成了“林家快乐群”。
那天下午,陈伯从新加坡飞了回来。
我们在银行办完最后一笔手续,变卖周家资产换来的钱,赎回了梧桐路十七号。
他把一串铜钥匙放进我的手心。
“锁一直没换过。你爸说过,这门得留给你开。”
“陈伯,这些年谢谢您。”
“谢什么,我也就是帮你看了看账。”他咳了一声,指着院墙,“去看看那棵树吧。”
钥匙插进去,转了两圈,门开了。
院子里的落叶积了很厚一层,石凳缺了个角,秋千绳也断了一根。
墙角那棵桂花树还在,枝头挂满了细碎的黄花。
我站在树下,闻到了那股香味。
回到卧室,我打开行李箱,把三年里的那些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酒红色的口红、假睫毛、遮瑕膏,还有一瓶周建国最喜欢的香水,味道很冲。
我把它们全部扔进了垃圾袋。
卸妆棉用掉了大半包,镜子里那张脸干干净净,眉尾有一颗小痣,是我爸以前常拿来逗我的那颗。
我换上白衬衫和牛仔裤,把相框擦干净,摆在客厅的柜子上。
照片里,那个男人抱着小女孩站在苏氏集团的老牌匾下面,两个人都在笑。
“爸,周家的事办完了,林家那边也有了结果。”
相框当然不会回答我。
我搬了把摇椅到桂花树下,躺了上去。
手机响了一下,是陈伯发来的消息:“苏氏的商标我已经帮你注册回来了,什么时候开工,你说了算。”
我回了两个字:“不急。”
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了肚子上。
深秋的午后,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一阵风吹过来,桂花落了几朵在我的衬衫上。
我没去拍掉,闭上了眼睛。
这三年,我演过金丝雀,演过捞女,演过别人嘴里的那个丧家之犬。
从今天起,我谁也不用再演了。
我就是苏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