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污水区的恶臭像粘稠的尸油,裹着林风踉跄的身影。每一次拖行都牵扯着全身灰败的疤痕和剥落的鳞甲,带来撕裂般的剧痛,被“蓝血”强行冻结在麻木的冰层之下。胸口的玉佩死寂冰冷,像一块深埋骨髓的寒石,唯有那指向深海的微弱悸动,如同垂死者的脉搏,固执地跳动。
通道尽头,入口处那架钢铁重弩如同沉默的墓碑,黑洞洞的发射槽填满幽蓝毒芒的磨尖螺栓,弩身上溅满暗红发黑的血污与粘稠油渍,散发着死亡与污秽的腥气。
当林风覆盖黯淡鳞甲、布满灰败疤痕的身影,如同从墓穴中爬出的活尸,出现在油灯摇曳的光晕边缘时——
“老…老大?!”耗子惊魂未定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狂喜!他正蹲在角落,用沾满油污的破布拼命擦拭重弩上的血垢,脸上劫后余生的惨白瞬间被狂喜取代,像受惊的兔子般弹起,眼中爆发出看见救星的光芒!
蛮牛魁梧的身影正拖拽着一块沾满铁锈的沉重钢板,试图加固污水区深处。听到耗子的惊呼,他猛地回头!那张狰狞刀疤的脸上,凝固瞬间的呆滞后,被更深沉的敬畏和狂热的凶悍取代!他丢下钢板,拖着刺痛的伤腿,大步冲到林风面前,巨大身躯微微前倾,声音洪亮嘶哑:“老大!您回来了!”
扳手沉默地靠在最深的阴影里,手中紧握一把枪管被金刚石粉磨得锃亮的改造霰弹枪。浑浊的眼睛在林风出现时猛地抬起,里面闪烁着磐石般、近乎盲目的忠诚。他无声站直,如同守卫王座的石像鬼。
角落里,山猫蜷缩成一团烂泥。看到林风,身体剧烈抖了一下,眼中爆发出极致恐惧,死死低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甲板缝隙。林风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非人、更加冰冷死寂的气息,比捏碎海盗时更令人胆寒。
林风覆盖鳞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冰冷探针,扫过污水区每一个角落。蛮牛、耗子、扳手…都在。血巢的核心还在。他看到了角落堆放的疤鼠“遗产”金属箱:军用吗啡、冷光棒、凯夫拉绳、工业金刚石。看到了耗子擦拭重弩的动作,蛮牛加固防御的意图。还有…污水区深处,那几只空空如也、被暴力撞开的捕鼠铁笼。
“那东西…追来没有?”耗子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后怕,目光惊疑不定瞟向通道深处。
林风没有回答。覆盖鳞甲的右手抬起,那包散发刺鼻硫磺草药味的深灰色粉末和那支装着幽蓝“蓝血”的注射器,被他随意丢在冰冷油腻的甲板上。
耗子和蛮牛的目光瞬间被吸住。耗子眼中闪烁好奇和一丝贪婪。蛮牛则皱紧眉头,他能感觉到那两样东西散发出的、令人极度不安的气息。
“药粉。外敷。鳞甲。”林风嘶哑的声音如同刮过锈铁,指向深灰色粉末。目光转向注射器,声音更冷:“‘蓝血’。每日一次。注射。”
命令简短、直接、不容置疑。
耗子立刻明白用途,小心翼翼捡起粉末,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被刺鼻的硫磺草药味呛得直皱眉。蛮牛死死盯着那支幽蓝注射器,粗犷的脸上肌肉抽动。每日注射?这鬼东西…光是看着就让人心底发寒!
林风不再理会他们。覆盖鳞甲的目光投向通道深处——那个刚刚被他用鲜血和死亡打下的地方:锅炉房废料区。“疤鼠的人,还剩多少?”
蛮牛立刻挺直脊背,眼中凶光闪烁:“老大!那天之后,废料区那边就乱了套!跑了不少,剩下的都是些没胆的软骨头!有几个想抱团占点地方,被我和扳手用弩箭吓回去了!现在都缩在废料堆最里面的几个破窝棚里,跟吓破胆的老鼠似的!”
“带过来。”林风的命令没有任何温度。
“是!”蛮牛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冲进昏暗通道,沉重的脚步声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气。
污水区再次陷入短暂死寂。耗子拿着药粉不知所措。扳手沉默靠回阴影。山猫抖得更厉害。
林风走到重弩旁,覆盖鳞甲的右手轻轻抚过冰冷粗糙的弩身,感受凝固的血污和油渍。他拿起一支淬毒弩箭,幽蓝箭头在昏黄油灯光下闪烁致命冷光。力量…这架重弩是血巢的獠牙。但他自己…这身不断剥落、灰败的鳞甲,被“蓝血”强行维持的躯壳…还能支撑多久?
脚步声再次响起,沉重杂乱,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蛮牛如同驱赶羊群的恶狼,拎着沉重扳手,将五个穿着破烂油污工装的男人粗暴推搡进污水区。这五人个个面黄肌瘦,眼神涣散,脸上带着浓重恐惧和绝望。他们身上带伤,看到入口那架散发死亡气息的重弩,看到阴影里沉默如山的扳手和他手中锃亮的霰弹枪,最后目光落在那个覆盖黯淡鳞甲、散发非人冰冷气息的身影上时,所有人如同被抽掉骨头,噗通跪倒,身体抖如狂风中的落叶。
“老…老大饶命!血巢老大饶命啊!”几人语无伦次磕头,额头重重撞在冰冷油腻甲板上,发出沉闷响声。
林风覆盖鳞甲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冰冷秤砣,在五人身上缓缓扫过。绝望、恐惧、卑微…这是最廉价的燃料,也是最原始的驱动力。
“名字。”林风嘶哑的声音打破死寂。
跪在最前面的瘦高个,脸上带着一道新鲜的鞭痕,颤抖抬头:“铁…铁渣…”声音抖得厉害。
“锈皮…”旁边矮壮些、手臂缠肮脏布条的男人紧跟着报上名字。
“油桶…”肚子滚圆、满脸油污的男人。
“焊枪…”手指关节粗大变形、眼神麻木的男人。
“火花…”年纪最轻、脸上带稚气却布满恐惧的少年。
都是底层挣扎的渣滓,疤鼠压榨的工具,如今成了无主的游魂。
林风的目光落在铁渣脸上那道新鲜鞭痕。“谁打的?”
铁渣身体一抖,下意识看向蛮牛,眼中充满畏惧。蛮牛凶悍地瞪他一眼,他立刻低头,声音带哭腔:“是…是小的们自己…自己闹着玩…不小心…”
“规矩。”林风打断他,覆盖鳞甲的手指指向甲板上那几行深刻入骨的冰冷字迹,“念。”
铁渣等人惊恐地看着地上的字,如同看着索命的符咒。在蛮牛凶戾目光逼视下,他们颤抖着,断断续续念出:
“一、令出必行。违者,弩决!”
“二、所得均分。私藏者,断指!”
“三、守望互助。背弃者,共诛!”
“四、擅入者,杀!”
每念一个字,他们的恐惧就加深一分,声音也越来越弱。
“从今天起。”林风嘶哑的声音如同冰冷铁律,砸在每个人心头,“废料区。归血巢。”
他覆盖鳞甲的手指,隔空点向铁渣五人:“你们。归血巢。”
目光扫过蛮牛、耗子、扳手:“带他们。清理地盘。找出所有能用的东西。铁、油、零件…一切。”
蛮牛眼中凶光更盛,如同得到认可的猛犬,用力点头:“明白!老大!保证把他们骨头里的油都榨出来!”他拎着扳手,粗暴将铁渣等人从地上拽起,“都他妈听到了?给老子滚去干活!谁敢偷懒耍滑…”他狞笑着,目光扫过重弩发射槽。
铁渣等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跟着蛮牛冲出污水区,冲向那片刚刚被鲜血浸透的“猎场”。
耗子看着被带走的五人,又看看地上药粉和“蓝血”注射器,咽了口唾沫,凑到林风身边压低声音:“老大…那…那‘蓝血’…真要每天…?”
林风覆盖鳞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拿起那支冰冷注射器,拔掉针帽。幽蓝粘稠液体在针筒内微微晃动,散发刺骨寒意。他没有丝毫犹豫,覆盖鳞甲的左手按住右臂肘窝内侧(那里鳞片相对薄弱),右手稳定地将针头刺入皮肤!
噗嗤!
冰冷液体被缓缓推入血管!
嗡——!
那股熟悉的、如同冰河倒灌般的极致寒意瞬间席卷全身!强行压制住玉佩深处蠢蠢欲动的空洞感,也带来强烈的异物感和灵魂被冰封的窒息!林风覆盖鳞甲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被强行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