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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骨一伙亡命奔逃的脚步声和惊恐的余音,如同被黑暗吞噬的泡沫,彻底消失在通道深处。污水区入口,只留下几滩新鲜的尿渍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混合了恐惧与尿臊的恶臭。油灯的火苗在短暂的狂乱后,重新稳定下来,发出昏黄微弱的光,将覆盖着重弩的帆布和角落堆叠的金属垃圾投下巨大而扭曲的阴影。
死寂重新笼罩。但这死寂中,多了一种东西——敬畏,如同冰冷的铁水,浇铸在蛮牛、扳手和耗子的心头,也浇铸在他们看向林风的目光里。
林风靠在冰冷的金属箱旁,覆盖着黯淡鳞甲的脸庞隐藏在旧棉袄磨损的毛领阴影下,只有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嘴唇暴露在昏黄的光线里。爆发带来的短暂威慑如同退潮,留下的是更加汹涌的虚弱和体内狂暴药效、伤势的疯狂反噬。左臂焦黑的伤口处,麻木感下是更深沉的、如同骨髓被冰针穿刺的刺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前灰败鳞甲下渗出的、带着铁锈腥味的淡黄色组织液。视野边缘,闪烁的幽蓝光点和模糊的重影几乎连成一片,如同置身于一个扭曲、冰冷的万花筒。玉佩死寂,但在那死寂的最深处,一丝微弱到近乎幻觉的暖意,如同深海中一粒倔强的萤火,刚刚…确实摇曳过。
他覆盖着黯淡鳞甲的右手,无意识地、更加用力地攥紧了胸前那枚冰冷的玉佩。坚硬,死寂。那丝暖意,是错觉?还是…某种回响?
蛮牛巨大的身躯依旧僵硬地站在原地,握着齿轮钢管的手微微颤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看着角落那个佝偻、残破、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身影,眼中翻腾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恐惧?有。那是源自生命本能的对非人存在的恐惧。敬畏?更深!那是目睹深渊本身后,渺小生物对绝对力量的匍匐。还有一种…被强行绑上战车、却又被这力量短暂庇护的、扭曲的庆幸。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最终只发出一声低沉嘶哑的:“…老大。”
扳手沉默地从帆布后走出,浑浊的眼睛扫过入口处留下的污渍,又警惕地望向通道深处。他手中的霰弹枪枪口依旧低垂,但身体紧绷的姿态没有丝毫放松。他无声地走到重弩旁,检查了一下覆盖的帆布是否严实。
耗子瘫在管道缝隙的阴影里,抱着那块冰冷的青铜残片,身体停止了发抖,但眼神依旧空洞呆滞。刚才那非人的气息爆发和碎骨一伙惊恐逃窜的景象,像烙印一样烫在他的视网膜上。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硬邦邦的青铜片,又看了看角落的林风,一种难以言喻的茫然包裹了他。跟着这样的“东西”…真的能“见太阳”吗?
就在这时——
哐!!!!
一声前所未有的、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如同沉睡的巨兽狠狠撞击在钢铁礁石上,猛地从船体下方传来!整个深潜者号庞大的钢铁身躯,剧烈地、无可抗拒地向上、向前猛地一拱!
哗啦啦——!!!
污水区角落里堆叠的金属垃圾如同雪崩般倾泻而下!覆盖着重弩的帆布被震得簌簌作响!油灯的火苗疯狂跳跃,几乎熄灭!蛮牛一个趔趄,巨大的身体撞在锈蚀的管道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扳手反应极快,猛地矮身稳住重心,霰弹枪死死抵在肩窝!耗子则被震得直接从缝隙里滚了出来,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林风覆盖着黯淡鳞甲的身体,在这剧烈的震荡中猛地向前一倾!他仅存的右手死死撑住地面,才避免了摔倒。体内狂暴的药效和伤势被这猛烈的撞击搅动,如同沸腾的熔岩!眼前瞬间被浓密的幽蓝光点和扭曲的黑暗完全吞噬!一股强烈的呕吐感和眩晕感猛地冲上头顶!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覆盖鳞甲的脸上瞬间褪去最后一丝血色,变得如同死人般灰败!
登陆!深潜者号这头钢铁巨兽,用它伤痕累累的身躯,粗暴地撞上了未知的陆地!船体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随时会解体!
震荡的余波尚未平息——
呜——————!!!
更加嘹亮、更加持久、带着一种宣告意味的汽笛声,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长嚎,从船体最顶端轰然炸响!声音穿透层层钢铁甲板,带着冰冷的金属质感,在深潜者号每一个角落疯狂回荡!这不再是预兆,而是登陆的…号角!
随着汽笛长鸣,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的喧嚣声浪,如同沸腾的海啸,猛地从船体上方倾泻而下!那是成千上万被压抑了不知多久的、绝望、疯狂、贪婪、暴戾的声音汇聚成的洪流!嘶吼!咒骂!狂笑!哭嚎!金属的碰撞!脚步的轰鸣!如同地狱的大门在深潜者号的上层甲板轰然洞开!
污水区入口通道的深处,原本死寂的迷宫,瞬间被这股席卷而下的疯狂所点燃!无数杂乱的脚步声、金属拖拽声、野兽般的咆哮声、濒死的惨叫声,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空气瞬间被浓烈的血腥味、汗臭味、劣质烟草味和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所填满!靠岸!对底舱的渣滓们而言,意味着最后的遮羞布被彻底撕碎!意味着为了争夺上岸的通道、为了抢夺船上仅存的资源、为了在岸上那未知的绞肉机中获得一点点先机…杀戮!开始了!毫无约束!毫无底线!
“杀出去!!”
“通道是我们的!!”
“疤鼠的仓库!冲进去!!”
“挡路者死!!”
疯狂的嘶吼和刀斧劈砍骨肉的闷响、濒死者的惨叫混杂在一起,如同地狱的交响乐,瞬间将污水区入口外的通道变成了血肉磨坊!
蛮牛猛地挺直身体,巨大的齿轮钢管横在胸前,独眼中爆发出被逼入绝境的凶光!扳手如同磐石般挡在入口帆布前,锃亮的霰弹枪枪口抬起,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冰冷的杀意!耗子连滚爬爬地缩回管道缝隙,抱着青铜残片瑟瑟发抖,眼中充满了末日降临的绝望!
风暴!登陆了!
林风撑在地上的右手,覆盖的灰败鳞甲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咯咯”声。体内翻江倒海般的剧痛和混乱,被这股席卷一切的疯狂风暴强行压下!一股更加原始、更加冰冷的凶戾,如同被点燃的引信,在他灵魂深处轰然引爆!玉佩死寂!但那丝幻觉般的暖意彻底湮灭,取而代之的,是玉佩深处那股指向深海的悸动,在船体撞击陆地的震动下,陡然变得…清晰而急促!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岸上…在呼唤!
他猛地抬起头!
覆盖着黯淡鳞甲的脸庞,彻底暴露在昏黄摇曳的油灯光下。灰败的鳞片缝隙里渗着淡黄的粘液,左臂焦黑狰狞,嘴角残留着一丝被强行咽下的、带着冰碴的暗红血渍。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深不见底的冰冷之下,此刻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非人的火焰!
他覆盖鳞甲的右手,不再支撑地面,而是猛地抓向脚边那块边缘被他磨得粗糙锋利的厚铁片!
冰冷的触感传来。
然后,他拖着沉重麻木的左臂,覆盖着黯淡鳞甲、裹着沾血旧棉袄的残破身躯,在蛮牛和扳手震撼的目光中,缓缓地、无比坚定地…站了起来!
如同从地狱血池中爬出的魔神,拖着残躯,向这沸腾的人间地狱,亮出了锈蚀的獠牙!
“开门。”林风嘶哑的声音,如同两块锈铁在摩擦,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清晰地穿透了入口外通道的疯狂喧嚣,砸在蛮牛和扳手的心头。
蛮牛巨大的身体一震!眼中瞬间爆发出狂热的凶光!他不再犹豫,不再恐惧,巨大的齿轮钢管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是!老大!”他如同发狂的犀牛,猛地冲向污水区入口,粗壮的手臂抓住覆盖重弩的厚重帆布一角,就要狠狠掀开!
扳手浑浊的眼睛里,冰冷的杀意瞬间攀升到顶点!他手中的霰弹枪枪口,如同毒蛇般抬起,死死锁定了入口通道的方向!只等帆布掀开的刹那!
耗子蜷缩在管道缝隙深处,抱着冰冷的青铜残片,看着那如同魔神般矗立、即将投入血肉风暴的身影,看着蛮牛掀开帆布露出的重弩那黑洞洞的、指向地狱的发射槽…一股冰冷的、如同被深海中巨大阴影吞噬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