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潜者号的引擎在呻吟。
不是逃离锈城时那种撕裂维度的狂暴嗡鸣，而是一种沉闷的、带着金属疲劳和锈蚀摩擦的喘息。每一次活塞的推动，都仿佛在挤压这艘钢铁巨兽最后一丝生命力。船体在墨蓝色的海面上犁开一道苍白的伤痕，朝着海图上那个被暗红十字标记的、名为“永寂深渊”的坐标，坚定不移地驶去。
舰桥内弥漫着机油、臭氧和某种更深邃的冰冷铁锈混合的气息。控制台屏幕彻底熄灭，留下蛛网般的裂纹。那根曾传递污骸墓场指令的电缆如同死蛇般蜷曲在地，接口处残留着烧焦的痕迹。警报的余音似乎还粘稠地附着在冰冷的空气里。
我的左臂沉重如铅。灰暗的金属骨骼表面，那些龟裂的纹路边缘渗出暗红的粘稠锈液，滴落在冰冷的甲板上，发出单调的“嗒…嗒…”声。每一次细微的移动，臂骨深处都传来结构性的呻吟，仿佛随时会解体。但更深的异样来自内部——一种冰冷的“饱腹感”。吞噬了从蛮牛金属钩刃上剥离的些许能量后，臂骨深处那新生的、介于金属与血肉之间的力量似乎变得…更加凝实？也更加…饥渴？如同沉睡的野兽被血腥味唤醒，蛰伏在剧痛之下。
胸口的玉佩持续散发着微弱的温热，牵引力如同无形的丝线，固执地指向船体深处——与污骸指令坐标、海图标记完美重合的方向。零号实验室。钥匙归位。老鬼那张从信息洪流中浮现的、布满恶毒嘲弄的金属面具脸…陷阱的气息浓得令人窒息。
“吼——！！！”
一声非人的咆哮猛地撕裂了舰桥的死寂！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门外！伴随着沉重的、金属撞击甲板的脚步声！
蛮牛！
我猛地转身。舰桥厚重的合金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板中央向内凸起一个恐怖的鼓包，边缘的铆钉崩飞！紧接着，一只覆盖着厚厚暗绿色锈迹、关节处裸露着巨大液压杆的金属巨拳，如同攻城锤般狠狠砸在凸起的鼓包上！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合金门板应声向内爆裂！扭曲的金属碎片如同霰弹般四射！一个庞大、扭曲的身影撞开弥漫的烟尘，踏入舰桥！
是蛮牛，但已非人！
他左半边身体几乎完全被暗绿色的金属结构覆盖。胸膛的灰败皮肤彻底消失，被厚重的、布满焊接疤痕和尖锐铆钉的装甲板取代，装甲板表面爬满暗红色的锈蚀纹路，如同活物般搏动。那条金属左臂变得更加粗壮、狰狞，末端不再是铁钩，而是进化成了一个巨大的、带着旋转锯齿的液压钳口，锯齿上还沾着新鲜的、暗红色的粘稠物——那是他自己的血肉！仅存的右半边脸肌肉扭曲，那只人类的眼睛里，残存的人性光芒正被汹涌的幽绿疯狂吞噬，瞳孔深处，冰冷的同心圆符号如同深渊之眼，死死锁定了我！
“钥…匙…”一个混合了电子杂音、金属摩擦和蛮牛原本声线的诡异声音从他撕裂的喉咙里挤出，“…归位…打开…门…”
污骸墓场的指令！耗子传递的集体意志，正通过污染加深的蛮牛，发出冰冷的命令！
蛮牛（或者说，被污骸意志占据的躯壳）那只巨大的液压钳口猛地抬起，锯齿高速旋转，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目标不是控制台，而是——舰桥中央的地板！
“吼——！！！”他庞大的身躯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扑来！沉重的金属脚掌踏在甲板上，留下深深的凹痕！液压钳口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向地板！
“砰——！！！”
金属地板应声凹陷、扭曲！刺耳的断裂声如同骨骼被碾碎！地板下粗大的管道和线缆裸露出来，被锯齿轻易绞断，爆出刺眼的电火花！
他想强行破开甲板，进入船体深处！目标直指“零号实验室”！
不能让他得逞！
左臂的剧痛被死亡的威胁瞬间压过！臂骨深处那股新生的力量在蛮牛狂暴的金属气息刺激下轰然爆发！灰暗的手臂表面瞬间覆盖上一层微弱的蓝光，龟裂的纹路深处暗红锈液如同沸腾！我猛地侧身翻滚，完好的右手顺势从腰后拔出苏木给的“铁腕”！
“嗵——！！！”
沉闷如擂鼓的枪声在狭小空间内炸响！特制弹丸带着恐怖的动能，不是射向蛮牛坚固的装甲，而是射向他支撑身体的右腿膝盖！
“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
蛮牛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晃，扑击的势头被打断！他发出愤怒的咆哮，仅存的右眼凶光爆射！液压钳口改变方向，带着撕裂一切的恶风，狠狠扫向我的头颅！
太快了！避无可避！
“锵——！！！”
千钧一发之际，我那只覆盖蓝光的灰暗左臂再次本能抬起格挡！锯齿钳口狠狠咬在臂骨之上！火星如同熔化的铁水般疯狂飞溅！巨大的冲击力让我如同被卡车撞中，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控制台上，喉头一甜！
左臂传来前所未有的剧痛！臂骨深处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被强行撕裂的呻吟！龟裂的纹路瞬间扩大！暗红的锈液如同鲜血般喷涌而出！但与此同时，掌心那无形的吞噬旋涡再次被激发！
“滋啦——！！！”
刺耳的腐蚀分解声！钳口锯齿接触臂骨的部位，那暗绿色的厚厚锈蚀层如同被强酸泼中，瞬间沸腾、剥离！精纯的金属能量被强行抽离、吞噬！蛮牛的液压钳口肉眼可见地出现一小块被分解、变得光滑的金属面！
“呃啊——！！！”蛮牛发出混合着剧痛和愤怒的咆哮！污染加深带来的非人力量被这诡异的吞噬激怒！他那只尚未完全金属化的右脚猛地踏地，庞大的身躯再次扑来！完好的右拳裹挟着风雷之势，狠狠砸向我的面门！拳头表面，皮肤下透出金属的死灰色泽！
力量！需要力量对抗！
左臂深处那新生的力量在剧痛和吞噬带来的短暂“饱腹感”刺激下，如同被点燃的炸药！蓝光瞬间炽烈！我完好的右手猛地撑地，身体如同弹簧般从控制台下弹起！灰暗的左臂不再格挡，而是五指张开，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惨烈，迎着蛮牛砸来的巨拳，狠狠抓了上去！
“噗嗤——！！！”
不是金铁交鸣，而是血肉与金属骨骼被强行穿透的闷响！
我的五指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了蛮牛那只矿化右拳的皮肉之中！剧痛让蛮牛的动作猛地一滞！但更恐怖的是——掌心那无形的吞噬旋涡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瞬间爆发！
“嗡——！！！”
一股狂暴的吸力顺着五指刺入的伤口疯狂涌入！蛮牛右拳上，那些正在矿化、透出金属死灰色的皮肤和肌肉组织，如同被投入强酸池般剧烈扭曲、分解！无数细微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暗灰色粉尘被强行剥离，汇聚成一道旋转的灰暗粉尘流，疯狂涌入我的掌心！
“吼——！！！”蛮牛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极致痛苦和纯粹恐惧的咆哮！他那只被刺穿的右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灰败的死灰色泽如同瘟疫般沿着他的小臂向上急速蔓延！他拼命想要抽回手臂，但那股吸力如同捕兽夹般死死咬住！
精纯、冰冷、带着浓烈金属锈蚀气息的能量洪流顺着左臂疯狂涌入！这股力量比之前吞噬钩刃时强大百倍！左臂瞬间膨胀！龟裂的纹路被狂暴的能量强行撑开、撕裂！暗金色的光芒如同失控的熔岩，从每一条裂缝深处喷涌而出！整条手臂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高温和毁灭性的力场！周围的空气都因高温而扭曲！
剧痛！撕裂灵魂的剧痛！但这股力量…足以毁灭一切！
“呃啊啊啊——！！！”我喉咙里爆发出非人的咆哮，被这股狂暴力量驱使着，左臂猛地发力！
“咔嚓——！！！”
令人头皮炸裂的骨骼碎裂声！蛮牛那只被吸噬得只剩皮包骨头的右臂，竟被我硬生生从肩膀处撕扯了下来！断口处没有鲜血喷涌，只有粘稠的、混合着机油和暗绿色锈蚀脓液的污秽液体渗出！
蛮牛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脊椎，轰然跪倒在地！仅存的右眼中，那汹涌的幽绿疯狂如同潮水般退去，被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