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残破的作战服传来，林风背靠着环形平台冰冷的边缘，大口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的腥味和机油残留的刺鼻，肺腑如同被砂纸磨过。左臂的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深入骨髓的冰冷和麻木。裂纹依旧狰狞地盘踞在灰暗的金属骨骼上，如同干涸大地的裂谷，但臂骨深处不再是空虚，而是一种凝滞的、如同深海玄冰般的沉重感。指尖细微的金属摩擦声提醒他，这条手臂还在，只是…换了一种存在方式。
胸口的玉佩紧贴着皮肤，微弱的温热如同不灭的星火，驱散着零号实验室残留的寒意。素影最后的话语在脑海中回响：“活下去…找到…真正的钥匙…” 真正的钥匙？不是这半块玉佩？疑问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思绪。
他挣扎着站起身，身体摇晃了一下才站稳。目光投向素影开启的通道——一条向上延伸、被幽蓝色能量流照亮的管道，如同通往生路的脐带。没有犹豫。他用完好的右手扶着湿滑冰冷的管壁，拖着那只沉重、布满裂纹的左臂，一步、一步，踏入通道。
通道内异常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粗大的合金管道如同巨兽的血管，在头顶和两侧纵横交错，表面凝结着暗绿色的锈蚀物，滴落着粘稠的液体。幽蓝色的能量流在特制的透明导管内无声奔涌，散发出冰冷的光晕，照亮了管壁上同样蚀刻着的、令人眩晕的几何纹路。空气污浊，混合着浓烈的铁锈、臭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陈旧金属混合深海淤泥的甜腻腥气。
攀爬异常艰难。每一次抬臂，左臂都传来结构性的呻吟和金属摩擦的刺耳声，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身体的虚弱如同沉重的枷锁，汗水混着污迹从额角滑落。只有胸口玉佩那微弱的温热，成为支撑他向上的唯一动力。
不知攀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微弱的天光。通道的尽头，一扇锈蚀严重的圆形舱盖虚掩着，外面传来海浪拍打船体的低沉呜咽和海风呼啸的声音。
到了！
林风用尽最后的力气，推开沉重的舱盖。
“呼——！”
冰冷、咸腥、带着自由气息的海风瞬间灌入通道，吹散了令人窒息的污浊。林风踉跄着爬上甲板，贪婪地呼吸着这“新鲜”的空气，尽管它依旧混杂着深潜者号自身散发的、浓重的铁锈腥味。
眼前是熟悉的景象——深潜者号那庞大、锈迹斑斑的钢铁甲板。天空是压抑的铁灰色，低垂的云层仿佛随时会压垮海平线。墨蓝色的海水在船体两侧翻涌，无边无际，死寂而沉重。舰桥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在船首方向，舷窗后一片黑暗。
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尚未升起，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攫住了林风的心脏！
甲板中央，一个庞大、扭曲的身影，正背对着他，面向翻涌的大海。
蛮牛。
或者说，是蛮牛残留的躯壳。
他左半边身体已经完全被暗绿色的金属结构覆盖，厚重的装甲板布满尖锐的铆钉和焊接疤痕，表面爬满搏动着的暗红锈蚀纹路。那条狰狞的金属左臂低垂着，末端巨大的、带着旋转锯齿的液压钳口沾满了暗红的粘稠物，此刻正微微开合，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更恐怖的是他的头颅——左侧被暗绿色金属完全包裹，一个由生锈齿轮和碎裂光学镜片构成的“复眼”闪烁着幽绿的光芒；仅存的右半边脸，皮肤灰败如岩石，肌肉僵硬地绷紧，那只人类的眼睛瞳孔放大，茫然地注视着翻涌的海水，里面残留的最后一星人性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在幽绿的疯狂侵蚀下忽明忽灭。
他庞大的身躯如同生了根的钢铁雕塑，一动不动。只有海风吹过金属缝隙时发出的呜咽，以及体内隐约传来的、如同生锈齿轮碾磨的沉闷声响，证明着这具躯壳内还有某种东西在活动。
“蛮牛…”林风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
没有回应。那具金属与血肉的混合体依旧沉默地面向大海，仿佛在聆听海浪的低语，又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锁链禁锢在原地。
就在这时——
“头…头儿…”
一个极其细微、带着强烈电子杂音和颤抖的声音，如同受惊的老鼠在耳边低语，猛地从林风身后响起！
林风猛地转身！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身后空无一人！只有冰冷的甲板和粗大的管道！
声音…来自甲板本身？来自…船体？
“是…是我…耗子…”那个充满杂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惧，直接传入林风的脑海！“我…我还在…下面…好多…好多声音…它们…它们不让我走…”
耗子！是耗子的意识！他没有完全被污骸墓场的集体意识吞噬！他的意识碎片，如同被困在锈海深处的幽灵，竟然通过某种方式，依附在了深潜者号的船体上，传递着信息！
“它们…在说话…”耗子的声音断断续续，电子杂音越来越强，如同信号不良的收音机，“…说…‘钥匙’…动了…‘门’…快开了…‘祂’…在…呼唤…坐标…坐标在…”
耗子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尖锐、混乱、充满金属摩擦和无数痛苦哀嚎叠加而成的、令人疯狂的噪音！这噪音并非来自外部，而是直接在林风的颅腔内炸响！
“呃！”林风闷哼一声，痛苦地捂住额头，眼前阵阵发黑！左臂的冰冷和沉重感似乎被这噪音刺激得更加明显！
噪音持续了不到三秒，猛地平息。耗子那充满恐惧的声音再次微弱地响起，带着极度的虚弱：“…永寂…深渊…核心…陷阱…头儿…快…逃…”
声音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海浪的呜咽和海风的呼啸，在死寂的甲板上回荡。
陷阱？永寂深渊的核心？耗子传递的坐标…正是深潜者号此刻航向的终点！是素影玉佩的指引，也是污骸墓场指令的目标！
林风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看向甲板中央那具沉默的、半人半机械的躯壳——蛮牛。他仅存的右眼，不知何时已经转向了林风的方向！瞳孔深处，那点残存的人性光芒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与左眼“复眼”如出一辙的、冰冷而纯粹的幽绿光芒！一股浓烈的、充满敌意和毁灭欲望的“污骸意志”，如同实质的寒风，从那具躯壳中散发出来，牢牢锁定了林风！
“吼——！！！”
一声非人的、混合了金属撕裂和野兽咆哮的怒吼，猛地从蛮牛（或者说，被污骸意志彻底掌控的杀戮机器）的喉咙里炸开！他庞大的身躯不再僵硬，猛地转了过来！沉重的金属脚掌踏在甲板上，发出闷雷般的巨响！那只狰狞的液压钳口高高扬起，锯齿疯狂旋转，带着撕裂一切的恶风，如同失控的攻城锤，狠狠朝着林风当头砸下！
腥风扑面！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林风瞳孔骤缩！身体在死亡的威胁下爆发出最后的潜能！他完好的右脚猛地蹬地，身体向侧面狼狈翻滚！
“轰——！！！”
液压钳口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在林风前一瞬所在的位置！坚硬的合金甲板如同纸糊般凹陷、扭曲、撕裂！一个直径近半米的恐怖深坑瞬间形成！碎裂的金属碎片如同子弹般向四周激射！
林风翻滚起身，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船舷栏杆上，喉头一甜！左臂在剧烈的动作下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裂纹似乎又扩大了一丝！
“吼！”污骸蛮牛一击不中，发出更加狂暴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如同移动的山峦，带着腥风和死亡的压迫感，再次扑来！速度比之前更快！液压钳口横扫，目标直指林风的腰腹！锯齿旋转的尖啸声撕裂空气！
避无可避！
林风眼中血丝爆裂！左臂深处那股凝滞的、冰冷沉重的力量被死亡的威胁瞬间点燃！一种源于本能的、混合了玉佩守护、渊毒暴戾和新生金属力量的奇异冲动轰然爆发！他不再试图闪避，反而迎着那横扫而来的恐怖钳口，猛地抬起了那只布满裂纹的灰暗左臂！
不是格挡！而是…五指张开，掌心正对那旋转的锯齿！
“嗡——！！！”
一声低沉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