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基地医疗舱内的死寂,被林风右肩胛骨上那枚“深海之眼”持续发出的、细微而规律的齿轮转动声所打破。幽蓝的光芒稳定脉动,如同冰冷的呼吸,映照着陈胖子等人惨白惊惧的脸。
林风无视了他们的目光。他全部的意志,都沉入了那只新生的、冰冷的“第三只眼”所带来的双重视界,以及那汹涌而来的、属于苏的痛苦记忆残响。
冰冷的几何线条和数据流构成了世界的基础框架,空气中漂浮着能量的余烬,陈胖子胸腔内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如同紊乱的能量源般刺眼。但更强烈的,是那些强行插入的、带着血腥味和金属摩擦声的记忆碎片:
· 无影灯刺目的白光……
· 脊椎被穿刺的剧痛与冰冷……
· 凯恩那张戴着金丝眼镜、冷漠如同观察标本的脸……
· “样本活性稳定……‘绣蚀’融合度提升……准备进行‘锚点’意识覆写……” 冰冷的、属于研究人员的对话碎片。
· 无尽的黑暗……沉重的金属锁链束缚着手脚……冰冷的液体通过背后的导管注入……
· 透过机械复眼看到的……自己被固定在手术台上的、苍白扭曲的倒影……
· 还有……一次又一次……透过狭窄的观察窗……看到的景象——窗外是翻涌的、墨绿色的、散发着浓重海腥味的海水!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金属结构在深海中若隐若现!远处,隐约可见一艘沉船的巨大阴影!
海岛! 林风破碎的意识瞬间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苏被囚禁的地方,不在锈城!而是在海上!一个被“公司”控制的、建立在某种海上设施或海岛上的秘密研究所!
记忆碎片如同破碎的镜片,疯狂闪烁、重组。痛苦是主旋律,但偶尔会闪过一些零散的、模糊的影像:
· 一个巨大的、旋转的“伞形”标志,印在冰冷的合金墙壁上。
· 走廊里穿着全封闭防护服、脚步匆忙的研究员。
· 某种巨大的、浸泡在绿色营养液中的、布满肉瘤和金属插管的生物器官……
· 以及……一个编号:Sector-07。
Sector-07(07号扇区)!
“滋……关键坐标信息……缺失……环境特征匹配……数据库检索……” 肩胛骨上的“深海之眼”发出冰冷的合成音,幽蓝光芒微微闪烁,试图从破碎的记忆中提取有效信息。
“海岛……沉船……07号扇区……”林风嘶哑的声音在死寂的舱室内响起,那只冰冷的“锈瞳”猛地聚焦,看向惊恐万状的陈胖子,“‘公司’……在海上有哪些秘密据点?靠近沉船区域的?”
陈胖子被林风那非人的目光看得一个哆嗦,脑子一片混乱,结结巴巴地说:“海……海上?‘公司’的海上业务很多……石油钻井、深海勘探、私人岛屿……沉船……最近的是……‘黑鳞’那家伙的地盘附近!那片海域有很多古代沉船,‘公司’在那里有个打着海洋科研旗号的前哨站!好像……好像就叫‘第七扇区’!负责打捞沉船文物和……和一些见不得光的‘生物样本’!”
黑鳞?那个亦敌亦友、掌控着锈城附近海域的海盗王?他的地盘附近?
“地图!”林风命令道,声音不容置疑。
陈胖子连滚爬爬地跑到一台尚能工作的终端前,双手颤抖地调出锈城周边的海域图。一个闪烁的光点标记在离海岸线近百海里的位置,旁边标注着“第七扇区(‘伞公司’海洋生物研究所)”。
位置、环境特征(沉船)、编号……全部吻合!
苏就在那里!被“公司”囚禁在海上孤岛的研究所里,进行着惨无人道的“绣蚀”改造和“锚点”实验!
一股冰冷的、混合着滔天怒火与无尽暴戾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潮,瞬间从林风体内爆发出来!医疗舱内的温度骤降!破损的设备表面凝结起冰冷的白霜!陈胖子和几个手下如同坠入冰窟,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风……风哥……您……您要做什么?”陈胖子声音发抖。
“救人。”林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他那只“锈瞳”中燃烧的黑色火焰,和肩胛骨上“深海之眼”骤然加速的齿轮转动声,却暴露了其下汹涌的毁灭欲望。
“可……可是‘公司’在那里肯定重兵把守!而且还在海上!我们……我们没船了!‘怒涛’号跃迁后失联,‘深渊呼唤者’号也……”陈胖子的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因为他看到林风缓缓抬起了一只手掌。
不是那只漆黑的、布满裂痕的左臂。而是他那仅存的、完好的右手。
掌心向上,五指微曲。
嗡……嗡……
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的震动感,以林风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不是来自他自身,而是来自……脚下的大地!来自锈城地下深处,那纵横交错的、布满锈蚀的管道和电缆!来自那些被遗弃的、沉埋地下的巨大金属结构!
陈胖子惊恐地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轻微震动!远处隧道深处,传来沉闷的、如同巨兽苏醒般的金属摩擦声和轰鸣!
“船……”林风那只冰冷的“锈瞳”仿佛穿透了层层岩壁,看到了地底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我们有。”
他感知到了!通过肩上“深海之眼”对金属和能量的敏锐感知,结合归墟符文那微弱却依旧存在的、与大地深处锈蚀脉络的共鸣!在锈城旧港区的地下,靠近海岸线的废弃隧道网络中,沉睡着一条老旧的、但主体结构尚存的军用潜航器!那是旧时代战争的遗物,早已被遗忘,深埋在淤泥和废墟之下!
但它还能动!它的核心引擎,与地下的某些锈蚀能量脉络相连,如同沉睡的钢铁巨兽,等待着唤醒!
“召集所有人。”林风收回手掌,地面的震动缓缓平息。他挣扎着,从冰冷的手术台上坐起,那条金属右足踩在地面,发出沉重的声响。“带上所有能用的武器。我们去港口。”
“去……去港口?”陈胖子还没从刚才的地动中回过神。
“挖船。”林风言简意赅。他看了一眼自己那条依旧剧痛、力量滞涩的漆黑左臂,又“感受”了一下肩胛骨上那枚冰冷脉动的“眼睛”。
归墟的力量被“审判之眼”重创,尚未恢复。但融合了“深海之眼”后,他对金属、对能量、对这座城市地下锈蚀脉络的感知和控制力,似乎变得更加敏锐和……直接了。这是一种不同于归墟之力的、更加野蛮、更加贴近“绣蚀”本源的力量运用方式。
或许,这才是“深渊之握”与这座“锈城”真正的共鸣之道。
没有时间等待恢复。每拖延一秒,苏在“第七扇区”遭受的痛苦就多一分。
血巢的新王,拖着残破异化的身躯,带着一枚冰冷的复仇之眼,决定用最粗暴的方式,从地狱的淤泥中,挖出一条通往另一个地狱的船。
……
数小时后。锈城旧港区,三号码头废弃仓库地下。
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防水闸门被血潮残部用找来的重型设备强行破开,浑浊腥臭的海水裹挟着 decades 的淤泥和垃圾涌出。一条巨大的、覆盖着厚厚海洋生物附着物和锈痂的黑色钢铁巨兽,如同史前棺椁,半掩在淤泥中,露出了它狰狞的一角——一艘旧时代的“海狼”级攻击潜航器!
它庞大、老旧,表面布满了弹痕和腐蚀的痕迹,但整体结构看起来异常坚固。指挥塔上的潜望镜早已折断,舰首的鱼雷发射口被淤泥堵塞。但它还“活着”!陈胖子带来的能量探测器显示,它尾部的主引擎舱内,还有微弱的能量反应!
“老天……这玩意儿……还能动吗?”一个手下看着这艘锈迹斑斑的钢铁巨兽,喃喃自语。
林风走到潜航器那巨大的、锈死的侧面舱门前。他抬起那只完好的右手,轻轻按在冰冷粗糙、布满牡蛎壳的锈蚀装甲上。
肩胛骨上的“深海之眼”幽蓝光芒微微闪烁。
嗡……
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掌心。不再是调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