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熊的惨嚎如同垂死野兽的哀鸣,在血腥弥漫的通道里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只剩下血泊里粗重而痛苦的喘息。污水区入口,重弩黑洞洞的发射槽如同深渊之眼,幽蓝的毒芒在弩箭尖端闪烁,无声地宣示着冰冷的死亡律令。
林风覆盖鳞甲的身影消失在污水区深处的阴影里。扳手沉默地站在重弩旁,如同生锈的守护神像,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通道入口,握着钢管的手背上青筋虬结。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和淬毒弩箭的诡异腥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怖氛围。
时间仿佛被这血腥粘滞,每一秒都拉得很长。只有几只肥硕肮脏的老鼠,在血泊边缘窸窣试探,贪婪地舔舐着尚未凝固的暗红。
通道深处,终于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这一次,声音杂乱而迟疑,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如同受惊的羊群,在狼穴边缘徘徊。
几个身影畏畏缩缩地出现在拐角。他们穿着和独眼熊类似的、沾满油污铁锈的工装,但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凶悍,只剩下苍白和深入骨髓的惊惧。他们看着通道入口那修罗般的景象——两具被毒箭贯穿、死状凄惨的尸体,以及血泊中如同破布娃娃般抽搐、右臂彻底被碾碎的独眼熊——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脚步钉在原地,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污水区入口那架重弩,在他们眼中不再是粗糙的“破铜烂铁”,而是来自地狱的收割机器!弩槽里那几支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毒箭,比任何诅咒都更令人胆寒!
“熊…熊爷…” 一个打手看着血泊中不成人形的独眼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独眼熊仅存的意识似乎被这声呼唤唤醒,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仅剩的独眼艰难地转向污水区的方向,里面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一种被彻底摧毁的恐惧。他想抬手指向污水区深处那个恶魔般的身影,但被碾碎的右臂连动一下都不可能。
“带…带我走…” 独眼熊的声音嘶哑微弱,带着濒死的哀求,“告诉…疤鼠爷…血…血巢…收…收了…”
几个打手如蒙大赦!他们手忙脚乱地冲上前,不敢再看污水区一眼,七手八脚地抬起血泊中奄奄一息的独眼熊。动作粗暴,扯动伤口,又引来独眼熊一阵压抑的惨哼。他们抬着这具“活体警告”,如同抬着滚烫的烙铁,跌跌撞撞、连滚爬爬地消失在通道深处,留下一地狼藉的血污和更加浓重的恐惧气息。
污水区恢复了死寂。扳手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握着钢管的手依旧没有松开。他浑浊的眼睛看向污水区深处那片帆布隔开的阴影。
林风靠坐在冰冷的钢板上,肩头伤口的麻木感正在消退,熟悉的、如同钢针攒刺的剧痛重新袭来。他覆盖鳞甲的右手紧紧攥着,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覆盖的鳞片缝隙,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楚,强行对抗着伤口和强行压抑力量带来的双重煎熬。胸口的玉佩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满足感,仿佛刚刚品尝到了恐惧的滋味。他能感觉到,一股冰冷而精纯的能量,正透过玉佩,丝丝缕缕地渗入体内,滋养着那狂暴的力量,也悄然加深着那冰冷的空洞感。
污染指数…大概又涨了吧?林风扯动嘴角,覆盖鳞甲的脸上露出一个无声的、冰冷的弧度。代价?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撕碎那些高高在上的掌控者,再大的代价,他也付得起。
“老大…” 耗子如同泥鳅般从通道里钻了回来,身上带着一股底层舱室特有的、混合着霉菌和死水的阴湿气味。他脸上带着兴奋和邀功的表情,“底舱积水区那边夹子布好了!绝对够那些大耗子喝一壶的!蛮牛哥还在轮机舱那边弄绊索,那地方热得跟蒸笼似的,不过他说肯定没问题!”
耗子的话打破了死寂。扳手沉默地开始清理通道入口的血污,动作机械而麻木,将那些凝固发黑的血块和破碎的组织铲起来,扔进污水区深处那个散发着恶臭的废弃罐体里。
林风缓缓松开紧攥的右手。覆盖鳞甲的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渗着暗红血丝的凹痕。他看向耗子:“锅炉房那边,有什么动静?”
耗子立刻压低声音,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动静大了!老大!山猫那怂货被疤鼠的人拖死狗一样拖走之后,没过多久,独眼熊就带着人杀气腾腾地冲咱们这边来了!结果…” 他努了努嘴,指向通道入口残留的血迹,脸上带着幸灾乐祸,“全躺这儿了!现在锅炉房那边都炸锅了!疤鼠气得把他那破桌子都掀了!但他手下那帮人,现在看咱们血巢的眼神,跟看鬼似的!特别是看到独眼熊那副惨样被抬回去…啧啧,都吓尿了!”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兴奋:“老大,我回来的时候,看到疤鼠派了个人,鬼鬼祟祟往上面去了…好像是去找‘针管’或者‘账簿’了!肯定是搬救兵!咱们要不要…”
林风覆盖鳞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疤鼠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独眼熊的惨状是最好的威慑,但不足以彻底压垮疤鼠这种贪婪成性的鬣狗。他必然不甘心放弃锅炉房那块肥肉,更觊觎林风手中的“硬货”。搬救兵?找“针管”是为了确认那粉末的价值?还是找“账簿”想动用仓库里的东西来对付自己?
渔夫呢?苏呢?他们又在哪个阴暗的角落,冷眼看着这场底层的厮杀?
“等着。” 林风嘶哑的声音打断了耗子的兴奋。他覆盖鳞甲的右手拿起脚边一根磨得锃亮的钢锯条,在冰冷坚硬的甲板上,缓慢而有力地划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这一次,他划出的不再是冰冷的律令,而是一个简陋的、代表锅炉房区域的方形轮廓,以及几条连接污水区和锅炉房的、象征通道的线条。
他在“锅炉房”的方块上,重重地划了一个叉!
耗子看着那个冰冷的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呼吸也变得粗重。扳手停下清理的动作,浑浊的眼睛看向那个叉,又看向污水区入口那架重弩,沉默的眼底似乎燃起了一小簇火焰。连角落里刚刚恢复一点力气的山猫(虽然没听到具体内容,但感受到气氛),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林风丢掉锯条。覆盖鳞甲的脚掌踩在冰冷粘腻的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拖着伤腿,一步一步,走到污水区入口。目光穿透昏暗的通道,仿佛已经看到了锅炉房那片堆满锈铁油污、此刻却弥漫着恐慌的废料区。
“蛮牛回来,立刻准备。” 林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冰冷的、即将出鞘的锋芒,“今晚,收‘垃圾’。”
---
锅炉房区域,如同“暗礁”号巨兽的肠道深处。巨大的、早已废弃的锅炉如同生锈的钢铁坟墓,沉默地矗立着。空气里弥漫着浓重到化不开的铁锈味、机油味、以及某种硫磺燃烧后残留的刺鼻气息。地面油腻滑脚,堆积着各种扭曲的废弃管道、锈蚀的阀门、断裂的钢梁、还有成堆沾满油污的金属碎屑和废料。
这里曾是疤鼠经营多年的“王国”。靠着盘剥那些在废料堆里淘金的底层人,靠着倒卖船上各种“垃圾”和违禁品,他在这里积累了不小的势力,也养肥了自己。几个相对“干净”些的角落,被改造成了简陋的窝棚和堆放“有价值”物品的仓库。
然而此刻,这片往日充斥着敲打声、咒骂声和私下交易喧嚣的废料区,却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死寂和恐慌之中。
疤鼠坐在他那张用废弃仪表盘改造成的“桌子”后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桌上放着一瓶劣质的烈酒,已经下去大半。他那只秃鹫般的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地上铺着的一块沾满油污的帆布。
帆布上,躺着独眼熊。
或者,只能算半个人了。胸口两个被弩箭贯穿的巨大血洞虽然被草草用布条堵住,但依旧在缓慢地渗着暗红的液体,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血沫。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臂——从肩膀到肘部,彻底变成了一滩包裹着碎骨和烂肉的、不成形状的污物!骨头被碾成了渣,皮肉被强行踩烂、和污垢血块混在一起,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味和腐烂气息。剧痛和失血让他陷入了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