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粘稠冰冷的黑液顺着焦黑的鳞甲缝隙往下淌,在覆盖霜尘的甲板上洇开一片污秽的沼泽。林风覆盖鳞甲的左手微微颤抖着,五指焦黑绽裂,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凝结着一层诡异的幽蓝色冰晶,阻止了血液流失,却带来更深沉的、如同骨髓被冻结的刺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前新敷药粉的灼痛和被黑液腐蚀的冰冷麻痒。玉佩紧贴的胸膛下,那股冰冷的悸动平息了,却留下一种更深沉的、如同沉入万米海沟般的死寂与空洞。
针管枯槁的尸体歪倒在冻结的管道旁,身下的暗红血液早已凝固成冰,浑浊的眼睛空洞地瞪着冷库深处无边的黑暗,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和一丝解脱。他怀里的急救箱敞开着,里面几支装着不同颜色液体的注射器滚落在冰冷的霜尘里。
林风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在冰层下燃烧的余烬,冷漠地扫过地上的几块幽蓝碎片和针管的尸体。饥饿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庞大、更加非人的空虚。仿佛刚才捏碎那点幽蓝死光,吞噬了某种东西的同时,也在自己灵魂里凿开了一个更大的洞。
他覆盖着焦黑鳞甲、滴落着粘稠黑液的脚掌,无声地踩过冰冷的霜尘和流淌的黑液。他弯腰,覆盖鳞甲的右手(相对完好)捡起了地上那个被黑液浸染大半、依旧散发着铁锈与海藻腥气的油布包裹。冰冷、沉重。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针管敞开的急救箱上。
一支装着浑浊暗绿色液体的注射器,滚落在针管僵硬的指尖旁。针筒上贴着一个模糊的标签,画着一个扭曲的、如同章鱼触手般的符号。另一支,则装着粘稠的、如同融化的黄金般的液体,散发着微弱但纯粹的热力。
林风没有任何犹豫。覆盖鳞甲的右手捡起那支暗绿色的注射器,拔掉针帽。他没有丝毫停顿,将冰冷的针头狠狠扎入自己左臂焦黑伤口上方相对完好的鳞片缝隙!
噗嗤!
浑浊的暗绿色液体被缓缓推入血管!
一股极其强烈的、如同亿万只蚂蚁在血管里啃噬撕咬的剧痛和麻痒感,混合着刺骨的寒意,瞬间从左臂蔓延向全身!覆盖左臂的焦黑鳞甲缝隙里,渗出粘稠的、带着腥臭的黑绿色脓液!那股深入骨髓的冻结感和腐蚀感,似乎被这猛烈的药性强行压制、中和了一部分,剧痛稍缓,但整条左臂瞬间失去了大部分知觉,沉重如铅。
林风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扔掉空了的暗绿色注射器,又捡起那支装着金色液体的。同样毫不犹豫,刺入右臂肘窝!
嗡——!
一股微弱却极其精纯的暖流注入冰冷的身体!如同黑暗中点燃的一小簇篝火,瞬间驱散了部分由“蓝血”和暗绿药剂带来的极致寒意,带来一丝短暂却珍贵的活力和修复感!胸前那些被黑液腐蚀、新敷药粉灼烧的伤口传来一阵细微的麻痒,仿佛有新生的肉芽在艰难蠕动。
代价?交换?他不在乎。他需要这具残破的身体还能动。需要它…支撑到走出这个冰窟。
他将空了的金色注射器也扔掉。覆盖着焦黑鳞甲、流淌着脓液和黑水的左手,艰难地抓起地上那几块散落的、米粒大小的幽蓝碎片。碎片冰冷刺骨,触手滑腻,如同深海生物的鳞片。他没有多看,连同那个油布包裹一起,塞进破烂外套的内袋深处。玉佩紧贴着它们,没有任何反应。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针管尸体上那件厚重的、毛领磨损的旧棉袄上。刺骨的寒意正从四面八方侵蚀着他残破的鳞甲。他沉默地蹲下,覆盖鳞甲的右手粗暴地将棉袄从僵硬的尸体上剥了下来,抖落上面的霜尘和零星血渍,裹在自己散发着硫磺、焦糊、脓臭和深海腥气的身上。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暂时隔绝了部分寒冷。
做完这一切,林风覆盖着黯淡鳞甲、裹着沾血旧棉袄的身影,如同从地狱血池中爬出的恶鬼,转身,拖着沉重麻木的左臂,一步一个沾满黑液和霜尘的脚印,离开了这片被粘稠黑暗和死亡浸透的冰封地狱。厚重的合金门在他身后洞开,如同巨兽无声的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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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层甲板迷宫般的通道,在冷光棒幽绿惨淡的光晕下,显得更加扭曲阴森。管壁上凝结的滑腻水珠滴落声,如同倒计时的秒针。林风的脚步沉重而缓慢,覆盖焦黑鳞甲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每一次移动都牵扯着全身的剧痛。新敷的药粉在寒冷和剧烈活动下早已失效,胸前灰败的鳞甲裂纹处,渗出的不再是血,而是粘稠的、带着铁锈腥味的淡黄色组织液。体内,“蓝血”的冰封、暗绿药剂的剧毒中和、金色液体的微弱修复,以及玉佩死寂的空洞感,如同数股狂暴的洋流,在他残破的躯壳内疯狂冲撞撕扯。
意识在剧痛和冰冷的麻木边缘徘徊。视野边缘开始出现模糊的重影和闪烁的幽蓝光点,如同深海中游弋的未知生物。他需要回到污水区。需要…“蓝血”。需要那架重弩带来的虚假的安全感。
就在他转过一个堆满锈蚀阀门和废弃滤芯的拐角时——
前方通道深处,一片更加浓重的黑暗阴影中,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短促而压抑的惨叫!
“呃啊——!”
声音…有些熟悉。
紧接着,是重物沉闷的倒地声,和一阵极其轻微、如同老鼠在黑暗中快速拖拽什么东西的悉索声!
林风覆盖鳞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布满血丝的眼睛却瞬间锁定了那片黑暗!他停下脚步,身体无声地贴向冰冷的管道壁,仅存的右手无声地握紧了腰后那把金刚石撬棍的冰冷握柄。幽绿的冷光棒被他迅速按灭,整个人瞬间融入通道无边的黑暗。
寂静。只有水滴声。
几秒钟后,那片黑暗阴影的边缘,一个矮小瘦削的身影踉踉跄跄地冲了出来!是耗子!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骇和一种无法理解的茫然!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东西——正是那块他私藏的、巴掌大小、布满诡异蚀刻纹路的青铜残片!此刻,那块原本冰冷滑腻的青铜残片,竟然在黑暗中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的幽绿光芒!光芒映照着耗子沾满冷汗和污垢的脸,显得格外诡异。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耗子抱着青铜残片的双手…以及他胸前的破烂衣服上,沾染着大片粘稠、新鲜、还在冒着丝丝热气的暗红血迹!那血迹…绝不是他自己的!
耗子如同惊弓之鸟,根本没注意到贴在管道壁阴影里的林风,他眼神涣散,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活了…它…它活了…吸…吸干了…全…全没了…”他抱着散发幽绿微光的青铜残片,跌跌撞撞地朝着污水区的方向跑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通道的拐角。
林风布满血丝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他缓缓从阴影中走出,覆盖鳞甲的脚掌无声地踏过冰冷油腻的甲板,走向耗子刚才冲出来的那片黑暗角落。
浓重的、新鲜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角落里,堆叠的废弃滤芯旁,倒着两具尸体。
是焊枪和油桶。
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污水区里如同行尸走肉般搬运金属构件,脸上只有麻木的绝望。而现在,他们以极其诡异的姿势扭曲着倒在地上,眼睛瞪得滚圆,瞳孔放大到极致,里面凝固着死前无法理解的、极致的恐惧。他们的身体…干瘪了。皮肤紧紧贴在骨骼上,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蜡黄色,仿佛全身的血液、水分乃至骨髓,都在一瞬间被彻底抽干!只在他们的额头眉心处,各留下一个极其微小的、边缘光滑的圆形孔洞,孔洞周围的皮肤微微向内凹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如同被某种极细的、高温的吸管瞬间刺穿、吸吮过!
两具彻底失去生命精华的干尸。死状与针管截然不同,却同样透着非人的邪异。
林风覆盖鳞甲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布满血丝的眼睛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耗子…那块青铜残片…
他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地上的干尸。覆盖着黯淡鳞甲、裹着沾血旧棉袄、拖着沉重左臂的身影,如同一个移动的灾厄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