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壶馆内死寂如墓。
  墨绿色的池水停止了沸腾,如同被瞬间冻结的熔岩,粘稠地冒着细微的气泡。水面之下,林风覆盖着黯淡鳞甲的身躯如同被遗弃的破旧人偶,无声地悬浮着。胸前新生的淡金色皮肉如同被强酸腐蚀过的劣质皮革,大块灰败、干裂、翻卷,露出下面惨白脆弱的筋膜和隐隐跳动的、带着幽蓝幽绿光斑的血管。左臂包裹臂骨的淡金色肉膜彻底碎裂,惨白的臂骨暴露在墨绿的水中,上面爬满了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幽绿色霉斑,散发着阴冷的腐败气息。
  空洞死寂的眼睛茫然地“望”着洞顶垂落的玉笋,瞳孔深处那点刚刚重新点燃的、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乳白色光点,如同狂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
  失败?崩溃?彻底沦为污染的傀儡?
  蛮牛巨大的身体僵在池边,布满刀疤的脸上凝固着巨大的悲恸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暴怒!他砂锅般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暗红的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石地面,发出细微的“嗒…嗒…”声。扳手浑浊的眼睛里,磐石般的忠诚被一种冰冷的杀意取代,霰弹枪枪口死死锁定着池边脸色煞白、嘴角带血的苏木,手指紧扣在冰冷的扳机上,微微颤抖。
  耗子蜷缩在角落,抱着空无一物的双臂(青铜残片已被苏木拿走),瘦小的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空洞的眼神里只剩下彻底的恐惧和茫然。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能量冲击和老大那非人的惨状,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苏木强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清澈的眼底充满了疲惫和惊悸,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凝重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他死死盯着池水中如同死去的林风,尤其是他胸前那枚紧贴皮肤的玉佩!刚才那股突如其来的、带着“生”之气息的温暖悸动…还有玉佩最后闪烁的那点纯净乳白光晕…
  那是什么?!
  玉佩深处,除了锁住的污染毒源,竟然还藏着另一种力量?一种能瞬间干扰甚至压制玉佩和青铜碎片这两股古老邪异力量的神秘存在?!
  这发现,如同在无尽的黑暗迷宫中,猝然看到了一扇从未标注在星图上的、散发着微光的秘门!其价值…远超刚才那场失败的、险些毁灭一切的实验!
  “别开枪!”苏木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穿透了扳手枪口散发的冰冷杀意,“他…还没死!”
  蛮牛和扳手猛地一震!目光瞬间聚焦到池水中!
  就在苏木话音落下的瞬间!
  林风胸前那枚死寂的玉佩,再次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依旧是那点纯净、温润、如同深海珍珠般的乳白色光晕!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穿透污秽与混乱的顽强!
  紧接着!
  林风那空洞死寂、瞳孔深处摇曳着乳白光点的眼睛,极其艰难地、如同生锈的轴承般…转动了一下!灰败的眼白上,密布的血丝似乎被那微弱的乳白光芒映照得淡了一丝!
  覆盖着黯淡鳞甲的喉咙,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如同破旧风箱漏气般的抽吸声!
  “嗬…”
  微弱的声响,却如同惊雷般在死寂的悬壶馆炸开!
  “老大!”蛮牛巨大的独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巨大的身体不顾一切地就要扑进池水!
  “别碰水!”苏木厉声喝道,同时身影如电,瞬间出现在池边!他修长的手指隔空急点!数道柔和却坚韧的白色光索瞬间射出,缠绕住林风悬浮的身体,将他缓缓从粘稠的墨绿池水中托起,小心翼翼地平放回温润的青玉台上!
  动作轻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林风的身体接触到青玉台的刹那,青玉台流淌的微光猛地一盛!柔和的生命母气如同受到牵引般,丝丝缕缕地汇聚向林风胸前那闪烁乳白光晕的玉佩,以及他身体上那些恐怖的创伤!玉佩的乳白光晕在生命母气的滋养下,似乎稳定了一丝,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如同风中残烛般随时熄灭。
  苏木迅速俯身,修长干净的手指如同最精密的探针,隔空在林风灰败干裂的胸口、爬满幽绿霉斑的左臂上方快速探查。他清澈的眼底倒映着林风瞳孔深处那点摇曳的乳白光点,以及玉佩上同样微弱的乳白光晕,脸上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专注和…一丝近乎朝圣般的探究狂热。
  “不可思议…”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污染指数…在下降?!玉佩核心深处…竟然还存在着一个如此精纯的‘心锚’?!这…这怎么可能?!”
  心锚?蛮牛和扳手完全听不懂,但看到苏木脸上那绝非作伪的震撼和老大胸前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乳白光晕,巨大的希望瞬间冲垮了绝望!蛮牛巨大的拳头松开,踉跄着冲到青玉台旁,布满血丝的独眼死死盯着林风微微起伏的胸膛。扳手缓缓放下了霰弹枪,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磐石般的守护意志。
  耗子也呆呆地抬起头,看着青玉台上那微弱却顽强的乳白光晕,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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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在无声的守护和那点微弱的乳白光晕中流淌。悬壶馆内的药香似乎都带上了一丝温润的暖意。
  林风的意识,沉沦在一片冰冷与温暖交织的混沌风暴之中。
  玉佩深处爆发的冰冷混乱如同亿万条带着倒刺的毒蛇,疯狂撕咬着他的灵魂碎片,发出贪婪饥饿的嘶鸣。青铜残片涌入的滑腻吞噬力量如同附骨之蛆,带着腐蚀灵魂的剧毒,在经络中蔓延,试图将他拖入永恒的饥饿深渊。身体破碎的痛苦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左臂被幽绿霉斑侵蚀的冰冷麻木感如同毒藤缠绕。
  毁灭的风暴几乎要将他最后一点意识彻底撕碎、吞噬。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被冰冷和混乱彻底同化的刹那!
  嗡…
  一点极其微弱、却无比纯净的乳白色光晕,如同穿透厚重云层的月光,毫无征兆地在他意识核心的最深处亮起!
  温暖。
  不是火焰的灼热,而是寒冬深夜,破败屋檐下,一豆油灯透过窗纸渗出的微光。微弱,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抚慰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刻骨铭心的牵绊。
  光晕中,一个模糊的、如同隔着重纱的影像,极其短暂地闪过。
  那是一个女子的背影。
  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起。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样式古朴的素色布裙,裙角沾着几点泥泞,如同刚刚从乡间小径归来。
  她背对着他,坐在一张陈旧的竹凳上,身前似乎是一张低矮的木桌。昏黄的油灯光晕勾勒出她单薄却挺直的肩背线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宁静与坚韧。
  她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倾听什么,又似乎在对着桌上的某样东西低语。一只骨节分明、略显粗糙的手,正极其轻柔地抚摸着桌面上一个小小的、模糊不清的物件…
  看不清她的面容,听不见她的声音。
  但那背影,那油灯昏黄的光晕,那轻柔抚摸的动作…却像一道带着人间烟火气的暖流,瞬间穿透了灵魂深处无尽的冰冷与混乱!
  玉佩深处那股疯狂肆虐的冰冷混乱核心,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狠狠灼伤!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充满了痛苦和暴怒的尖啸!撕扯吞噬的动作瞬间凝滞!
  顺着“导管”涌入的、来自青铜残片的滑腻吞噬力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生”之气息的温暖影像所吸引、所迷惑,如同黑暗中扑火的飞蛾,极其短暂地偏离了目标!
  就是这瞬间的凝滞和偏移!
  让林风那被撕碎的、即将湮灭的意识核心,抓住了一线极其微弱的空隙!
  “活下去…”
  一个模糊的、并非声音、而是直接烙印在意识碎片上的意念,如同风中残烛的呢喃,伴随着那温暖的背影影像,一闪而逝。
  活下去!
  为了什么?
  为了弄清楚这一切的真相?为了向“渔夫”、向这该死的命运复仇?还是…为了再次看到那油灯光晕下,那沾着泥泞的素色裙角?
  冰冷的理智?复仇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