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甘下贱？”苏桃夭重复这四个字，忽然轻轻笑了一下，眼尾那抹红显得格外刺眼。
“陈秀才言重了。顾大哥是猎户不假，但他凭自己的本事吃饭，不偷不抢，光明磊落。他今日见我受伤，不问流言，先施援手，是君子所为。至于安稳……”
她顿了顿，看向陈朝华，眼神幽深：“有些人外表光鲜，内里如何，谁又知道呢？我只相信眼前看到的实在。爹，娘，女儿心意已决，非顾明川不嫁。”
“你！”
陈朝华气得手指发抖，他从未被苏桃夭如此直接地拒绝和贬低过，尤其还是为了一个他根本瞧不上的猎户。
他看着苏桃夭那张娇艳逼人的脸，心中那股强烈的占有欲和得不到的不甘疯狂翻涌。
这张脸，本该是他的！
怎么能让一个莽夫玷污？
“苏伯父，苏伯母！”
陈朝华转向苏守信秦桂芝，语气急促：“桃夭妹妹这是被早上的事刺激了，才会说糊涂话！我与桃夭妹妹早有婚约之议，村里人都知道。
若她转头嫁了顾明川，外人会怎么说？苏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二老难道就眼睁睁看她跳火坑？”
苏守信秦桂芝被他说得心乱如麻。
一方面觉得女儿嫁猎户实在太委屈，另一方面又怕真如陈朝华所说，坏了名声。
苏嫣趁机火上浇油：“爹，娘，姐姐肯定是早上被顾猎户碰了身子，觉得自己不干净了，配不上陈大哥，才破罐子破摔！
陈大哥都不嫌弃她，她还拿乔，真是不识好歹！”
“你闭嘴！”苏桃夭冷冷看向苏嫣：“我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苏嫣被她眼中的寒意慑得一缩，随即更恼：“我说错了吗？
你就是不知廉耻，勾引了顾猎户，现在还想赖上人家！”
场面一时混乱。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道低沉平稳的嗓音：“苏大叔，苏婶。”
众人转头，只见顾明川去而复返，肩上扛着半扇还滴着新鲜血水的鹿肉，站在院门口。
他显然是听到里面的争吵，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掠过堂屋，在苏桃夭脸上停顿了一瞬。
他将鹿肉放在院中的石磨上，走进堂屋，先对苏守信秦桂芝点了点头。
然后看向脸色铁青的陈朝华，又看了看眼眶微红却挺直脊背的苏桃夭。
“我刚从山里回来，打了头鹿。”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屋里的嘈杂：“苏姑娘早上受了惊，这鹿肉给她补补身子。”
陈朝华冷哼一声：“顾明川，你少在这里假好心！
桃夭妹妹刚才胡说八道的话，你是不是听到了？
我告诉你，苏家绝不会把女儿嫁给你这种人！”
顾明川黑沉的眼睛看向陈朝华，语气平淡：“嫁不嫁，是苏姑娘的事，轮不到你来管。”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苏守信秦桂芝，“我顾明川家底不厚，只有山脚一座木屋，几亩薄田，一身打猎的手艺。
但我能保证，若娶苏姑娘，必竭尽全力，不让她挨饿受冻，不受外人欺辱。”
他说得朴实，没有陈朝华那些锦绣前程的许诺，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苏桃夭的心猛地一跳，看着顾明川棱角分明的侧脸，指尖微微发颤。
与此同时，脑海深处，又一声清脆的“叮咚”响起，比前两次更加清晰。
她下意识地凝神去听，眼前闪过一抹极其模糊的绿意。
这到底是什么？
中邪了不成？
陈朝华见顾明川居然敢当面求娶，更是怒不可遏：“顾明川，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争？
桃夭妹妹只是一时糊涂，她迟早会明白谁才是良配！”
苏桃夭忽然上前一步，站到顾明川身侧，离他很近。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木清气。
她抬起头看着父母，斩钉截铁：“爹，娘，女儿很清醒。
我愿意嫁给顾明川。
若你们不答应……”
她垂下眼睫：“女儿便绞了头发去做姑子。”
将一个恋爱脑扮演到了极致。
可她不得不这样做。
跟顾明川绑在一起，既能借此堵住陈朝华，也能在荒年更有底气。
“你……你这个孽女！”
苏守信气得浑身发抖。
秦桂芝也哭起来：“桃夭啊，你怎么就这么倔！”
顾明川看着身侧女子纤细却挺直的背影，眼神深了深。
他没想到她会如此决绝。
心头涌起异样的悸动。
她真的……这么喜欢他吗？
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
陈朝华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着并肩而站的两人。
尤其是苏桃夭那张在情急下愈发艳光四射的脸，心底那股邪火夹杂着狠意窜了上来。
他得不到，别人也休想轻易得到！
他忽然冷笑一声，阴鸷的目光扫过苏桃夭和顾明川。
最后对苏守信秦桂芝道：“好，好！既然苏家如此选择，我陈朝华也无话可说。
只是希望苏伯父苏伯母，将来不要后悔今日决定。告辞！”
他拂袖转身，大步离去。
苏嫣顿时慌了。
狠狠剜了苏桃夭一眼，赶紧追出去：“陈大哥，你等等我！”
“苏嫣！！”
苏守信气的够呛。
逆女，都是逆女！！
一个被猎户迷的团团转，一个死乞白赖追陈秀才，像个什么样！
堂屋里一片死寂，只剩下秦桂芝低低的啜泣声。
苏桃夭知道，这事还没完。
陈朝华那最后的目光，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而苏嫣，更不会善罢甘休。
该怎么让这两人搅在一起？
最好是成婚，牢牢绑定住，免得祸害别人。
她垂眸。
如此，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
她微微偏头，看向身旁沉默如山岳般的男人。
顾明川也正看着她，眼神复杂。
前路未知，但她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苏守信看着顾明川，只觉得头突突的疼，当下就沉着脸要送客。
顾明川像是看不出他的脸色似得，忽然又道：“叔，婶子，您们放心，我会尽快准备聘礼，请来媒人，来求娶大姑娘。”
苏守信眼皮跳了跳。
求娶什么求娶！
这小子简直是蹬鼻子上脸。
这事儿，他还没同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