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退出空间,她忽然听到院墙外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像是有人刻意放轻了脚步。
  苏桃夭瞬间警觉,屏住呼吸,悄悄起身摸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破洞向外看去。
  月光朦胧,院墙下。
  一个黑影正鬼鬼祟祟地朝着西屋苏嫣被锁的那间屋子摸去。
  那身影……看着有些眼熟。
  身形不高,有些佝偻,走路时一瘸一拐,动作却透着股猥琐的急切。
  苏桃夭眯起眼睛,借着稀薄的月光仔细辨认。
  是刘三!
  那个白天刚被顾明川揪到祠堂、供出苏嫣的癞子刘三。
  他来干什么?
  苏桃夭心念电转,立刻猜到几分。
  白天苏嫣当众丢尽脸面,又被锁在家里,刘三这种地痞无赖,怕是觉得有机可乘,想来占便宜。
  或者……威胁勒索?
  果然,刘三摸到西屋窗下,先是贴着窗户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苏嫣的抽泣声已经很低,断断续续。
  他舔了舔嘴唇,左右张望一下,然后压低嗓子,对着窗户缝轻声叫道:“嫣儿姑娘?嫣儿姑娘?是我,刘三。”
  屋内的抽泣声停了。
  过了几息,才传来苏嫣沙哑警惕的声音:“刘三?你来干什么,滚!”
  “嘿嘿,嫣儿姑娘别这么大火气嘛。”
  刘三搓着手,声音透着讨好和贪婪。
  “白天的事儿……我可是被顾明川那小子打得不轻,还被里正训了一顿,这可都是因为你啊。”
  “关我什么事,是你自己没用!”苏嫣声音拔高,带着愤怒和后怕。
  “话不能这么说,”刘三声音冷了些。
  “要不是你让我去传那些话,我能惹上顾明川?
  现在我在村里都快待不下去了。
  嫣儿姑娘,你看……你是不是得补偿补偿我?”
  “我没钱!”苏嫣立刻道。
  “没钱?”刘三嘿嘿低笑两声。
  “我听说……陈秀才欠了那妓女不少钱?他肯定也没钱给你了吧。”
  窗内骤然沉默,连呼吸声似乎都屏住了。
  刘三知道自己猜对了,胆子更大了些,语气也变得下流:“嫣儿姑娘,你现在名声坏了,陈秀才看样子也不会要你了。
  你们厮混这么些天,万一,嘿嘿,万一再有个野种,啧啧,你爹怕是真要把你沉塘哦。”
  “你……你想怎么样?”苏嫣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我不想怎么样,”刘三凑近窗缝。
  “就是最近手头紧,想跟姑娘借点钱花花。
  不多,就……十两银子。
  姑娘要是没有,首饰啊,值钱的物件也行。
  不然……我可保不准哪天喝多了,把你跟陈秀才的事儿,还有你肚子里可能有了野种的事儿,到处说道说道。
  反正我现在光脚不怕穿鞋的。”
  赤裸裸的敲诈!
  苏桃夭在隔壁听得津津有味。
  这个刘三,真是无耻至极。
  她垂眸。
  尽管苏嫣是主谋,但她向来睚眦必报。
  刘三,她是不打算放过的。
  “我没有十两,我什么都没有!”
  苏嫣又急又怕,声音带上了哭腔。
  “你走,你再不走我喊人了!”
  “你喊啊。”刘三有恃无恐。
  越说越说的有鼻子有眼起来。
  “把你爹娘都喊起来,看看他们知道你怀了野种,是先打死你,还是先打死我?
  再说了,你喊破喉咙,谁信你?
  一个跟秀才不清不楚的姑娘,说有人半夜来敲诈你?哈哈……”
  苏嫣显然被这话噎住了,只剩下压抑的啜泣。
  刘三更加得意:“我也不逼你。给你三天时间,准备好东西,到时候我再来。
  要是没有……
  哼,你就等着身败名裂,被赶出十里村吧!”
  说完,他又猥琐地低声添了一句:“要是实在没钱……陪三哥我睡几晚也行,三哥我不嫌弃你被秀才……”
  “滚!”苏嫣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
  刘三怕真把人逼急了惊动苏守信,也不敢再多留,又嘿嘿笑了两声,这才猫着腰,一瘸一拐地沿着来路,悄无声息地溜出了苏家院子,消失在夜色里。
  西屋内,传来苏嫣崩溃般的低泣,还有用头撞墙的闷响。
  苏桃夭慢慢退回床边坐下,面色沉静。
  刘三的威胁,对苏嫣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以苏嫣现在走投无路又心怀怨恨的状态,会怎么做?
  狗急跳墙。
  苏嫣绝不会坐以待毙。
  她没有十两银子,也不可能真的委身刘三那种丑东西。
  那么,她要么想办法从家里偷,要么……就只能去找陈朝华。
  可陈朝华自身难保,还会管她吗?
  苏桃夭几乎可以预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苏嫣会想尽办法逃出去,去找陈朝华,而陈朝华,很可能为了摆脱这个麻烦,做出更绝情的事。
  真好。
  她倒要看看,自己并未如前世一般嫁与陈朝华,他们还会不会情比金坚?
  还有刘三这个人……留着是个祸害。
  他今日能敲诈苏嫣,明日就可能因为别的什么事,把矛头对准她或者顾明川。
  得想个办法,让他再也蹦跶不起来。
  苏桃夭心中盘算着,意识再次沉入空间。
  目光扫过仓库角落里堆放的东西。
  那把旧砍刀,几根粗木棍,还有……
  几包她从山上采来、原本打算炮制了卖钱,却因为药性特殊暂时没动的草药。
  其中有一味“醉心草”。
  晒干磨粉后,少量可镇痛安神,过量则会致人昏睡,意识模糊,若混着酒服用,效果更烈,甚至会产生幻觉。
  一个念头慢慢在她心中成型。
  刘三好酒,且嗜赌。
  若是让他“意外”醉酒失态,闹出点无法收场的大事……
  苏桃夭眼神微冷。
  她不主动害人,但对于刘三这种阴沟里的毒虫,若不趁早碾死,迟早会被反咬一口。
  这一夜,苏家无人安眠。
  西屋的呜咽和撞墙声断断续续响到后半夜才停歇。
  堂屋里,苏守信和秦桂芝的叹息声也几乎没断过。
  苏桃夭却睡得很沉。在清晰的计划和充足的底气下,那些嘈杂的声音,反而成了助眠的背景。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苏桃夭起身,照例先去查看鸡窝,收获两枚鸡蛋,偷偷藏起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