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趴到门口，眼睁睁看着不知死活的卷毛小羊卧在它尾巴上，悠闲地闭着眼。
肉馅调好，咸淡适中，香气扑鼻。
一家人围在案板前，秦桂芝和苏桃夭负责包主力，苏守信打下手递皮儿，顾明川也包了几个歪瓜裂枣但诚意十足的。
说笑声，擀皮声，填满了小小的灶房。
饺子包好了，白白胖胖摆满好几盖帘。
大铁锅里的水早就烧得滚开，白汽蒸腾。
“下饺子喽！”秦桂芝一声吆喝，饺子“扑通扑通”滑入沸水中，用笊篱轻轻推动，防止粘底。
不多时，饺子一个个鼓着肚子浮了上来，像元宝似的在锅里翻滚。
秦桂芝点了几次凉水，待饺子完全熟透，用笊篱捞起，盛进一个个粗瓷大碗里。
又用蒜臼捣了蒜泥，加了醋和香油，调成蘸料。
堂屋方桌上，四大碗热气腾腾的饺子冒着诱人的香气，中间一小碟蒜泥醋。
一家人围坐，秦桂芝给每人碗里夹了饺子：“趁热吃，管够！”
顾明川先给苏桃夭夹了一个：“尝尝咸淡。”
苏桃夭咬了一口，熏肉的咸香混合着白菜的清甜，汁水丰盈，面皮筋道。
她眯起了眼：“好吃，娘调的馅儿最香了。”
秦桂芝看着女儿满足的笑脸，心中那份因为苏嫣而生的郁结和痛楚，忽然就散了。
她咽下口中的饺子，放下筷子，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不再是之前那个只会偷偷抹泪的软弱妇人。
“桃夭，你受的苦娘都记在心里。
陈朝华，陈王氏……不能就这么算了！”
秦桂芝带着一股狠劲：“娘知道你有本事，有主见。
但娘也不能干看着。
你说，咱们怎么整治他们？
下药？套麻袋？还是……”
她目光，瞟向墙角那株安静的食人花。
苏桃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娘这是彻底站在她这边，与苏嫣割裂了。
她握住秦桂芝的手，轻轻摇头：“娘，您的心意我明白。但这件事，让我自己来。”
她目光扫过桌上关切望着她的家人，缓缓道：“陈朝华腿废了，科举无望，性情只会越来越暴戾扭曲。
陈王氏刻薄贪婪，如今家里没了顶梁柱，绝对会变本加厉。苏嫣……”
她顿了顿，眼中冷光一闪。
“她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在那样的泥潭里，只会越陷越深。
他们三个绑在一起，就是互相折磨。”
“我们现在有粮有墙有倚仗，他们算什么？
跳梁小丑罢了。
让他们先蹦跶着，狗咬狗一嘴毛，不是更有趣？”
苏桃夭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等他们山穷水尽，绝望崩溃的时候……如果我能抽到点特别的种子，让他们也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岂不更好？”
“死，太便宜他们了。”
她声音轻缓，却让在座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我要他们活着，眼睁睁看着自己坠入地狱，百倍品尝我上辈子的痛苦。”
顾明川握住她的手，用力紧了紧：“你想怎么做，我都陪你。”
苏怀仁沉声道：“需不需要我们做点什么？悄无声息……”
“不用。”
“大伯，爹，娘，你们什么都不要做，就像以前一样。
你们越是安稳，过得越好，对他们来说，就越是折磨。
剩下的，交给我。”
见她主意已定，且思虑周全，家人便不再多言。
只是心中对苏嫣那点最后的情分，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这顿饺子吃得格外踏实。
饭后，一家人又说了会儿话，便各自歇下。
苏桃夭躺在顾明川身边，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心中一片冷肃的平静。
报复的火焰在她心底静静燃烧。
她不急，苏嫣，陈朝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第二天晌午，顾家刚摆上饭桌。
一盆土豆炖野鸡，鸡肉酥烂，土豆吸饱了汤汁。
一盘清炒嫩野菜，碧绿爽口。
还有一碟淋了香油的咸菜丝，主食是掺了豆面的窝头，金黄金黄的。
一家人正要动筷，院门就被拍得哐当响。
“谁呀。”苏桃夭皱了皱眉。
下一秒就听见熟悉的尖利嗓门：“桂芝，桂芝开门啊，你娘和哥来看你了！”
秦桂芝脸色一沉，苏桃夭和顾明川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冷意。
苏守信起身要去开门，苏桃夭按住他：“爹，您坐着，我去。”
她走到院门后，没立刻开门，隔着门板问：“谁啊？”
“桃夭啊，我是你姥姥。快开门，这大太阳晒的！”钱氏语气不耐烦。
苏桃夭这才慢吞吞拉开沉重的门闩，打开一条缝。
门外除了钱氏和王氏，果然还多了一个身材干瘦、眼神闪烁的中年男人，是秦桂芝的大哥秦福。
他旁边站着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肥头大耳，一身油腻，眼睛直勾勾盯着院里，正是秦福的儿子，秦宝根。
“姥姥，舅妈，舅舅，宝根表哥。”苏桃夭站在门内，没让开，“有事？”
钱氏见她挡着门，脸上堆起假笑：“哎呦，桃夭，你看你，嫁了人就不认姥姥了？
我们听说村里不太平，担心你们，特意过来看看。
你娘呢？”
秦桂芝这时也走了过来，站在苏桃夭身后，脸色不大好看：“娘，你们怎么又来了？”
“怎么说话的？当娘的还不能来看看闺女？”
钱氏脸一拉，目光却越过她们，直往堂屋里瞟。
堂屋门开着，饭桌上的饭菜香气飘出来，秦宝根立刻咽了口口水，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王氏也使劲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贪婪：“哎呦，正吃饭呢？炖肉了啊，可真香啊。桂芝，你们日子过得可真好。”
秦桂芝：呵呵。
秦福搓着手，干笑道：“妹子，你看。这外头乱哄哄的，我们那边也紧巴……
听说你们家院墙修得高，安全，粮食也够。
要不，让我们也进来住几天？
都是一家人，互相有个照应嘛。”他边说，边试图挤进门。
顾明川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苏桃夭身侧，不动声色地挡住了门缝，目光平静地看着秦福：“舅舅，我们家人多，屋子住满了。”
秦福被他目光一扫，气势瞬间矮了半截，讪讪地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