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守信和另一个李家家丁猛地撤掉顶门杠,拉开沉重的门闩。
  院门轰然洞开。
  门外,正是被火云椒粉迷了眼的七八个匪徒,以及更远处正与顾明川等人缠斗的匪徒主力。
  顾明川浑身浴血,如同战神,手中朴刀挥舞得泼水不进,正奋力向门口杀来。
  看到院门打开,他精神大振,怒吼道:“冲进去,关门打狗。”
  幸存的十几个村里青壮跟在他身后,爆发出最后的力气,朝着门口猛冲。
  门前的匪徒被前后夹击,又视线受阻,顿时慌了手脚。
  顾明川一刀劈翻挡路的一个,率先冲进院子。
  村里青壮和李承业带来的家丁也紧随其后,杀红了眼。
  “关门。”顾明川一进院子,立刻转身,与苏守信等人合力,将被撞得有些变形的厚重木门再次轰然关闭,插上门闩,顶死。
  最后几个想挤进来的匪徒被门板狠狠夹住,惨叫着被同伴拖了出去。
  门外,匪徒头目见伤亡惨重,又失了突然性。
  而顾家院墙高厚,里面抵抗顽强,更有援兵汇合,知道今夜难以得手,再纠缠下去,天亮后恐生变故。
  只得恨恨地啐了一口,呼喝着残余匪徒,拖着受伤的同伴,迅速退入黑暗之中,朝着后山方向遁去。
  顾明川弯弓搭箭,连射几发。
  利刃入肉,匪徒那边传出几声惨叫。
  终于。
  厮杀声渐渐平息,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和劫后余生的喘息。
  顾家院内,火把重新点燃。
  地上躺着几个受伤的村民和李家家丁,顾明川手臂上也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流如注。
  苏桃夭冲过去,眼眶一下红了。
  二话不说,直接拿出百草露小心地滴在他的伤口上。
  药效神异,伤口迅速止血、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红痕。
  顾明川握住她的手,摇摇头:“我没事,皮外伤。看看其他人。”
  苏桃夭点头,和李夫人一起,用百草露救治重伤者,轻伤则由秦桂芝用普通的金疮药包扎。
  这一夜,十里村损失惨重。
  李地主家几乎被洗劫一空,死了好几个家丁仆役。
  村民也有十余人伤亡,多是青壮。
  但匪徒也留下了二十多具尸体,伤者更众,可谓两败俱伤。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赵里正拖着疲惫受伤的身体,带着残存的村民来到顾家。
  看到顾家院内虽经恶战,却基本完好,人员也齐全,甚至还有余力救治他人。
  众人心中五味杂陈,更多的是庆幸和后怕。
  “明川,怀仁兄弟,桃夭丫头……这次,多亏了你们。”
  赵里正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感激和愧疚。
  “要不是你们家顶住了,开了门,我们这些人,恐怕……”
  顾明川包扎好伤口,脸色依旧沉稳:“里正叔,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匪徒虽然退了,但未必走远。
  村里必须立刻清点伤亡,加固防御,尤其是李老爷家那边……
  粮食,恐怕被抢走不少吧?”
  李承业红着眼睛点头:“粮仓……被搬空了七八成。”
  众人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李地主家是村里存粮最多的大户,他家粮仓被劫,意味着整个村子的粮食储备锐减。
  本就日益严峻的粮荒,雪上加霜。
  赵里正脸色灰败:“这可如何是好……官府……怕是靠不住了。”
  昨夜闹出这么大动静,临近的镇子或许能听到风声,但指望官府派兵来援,在如今这乱世,无异于痴人说梦。
  苏桃夭看着一张张绝望疲惫的脸,心中那个模糊的念头渐渐清晰起来。
  她走到顾明川身边,低声道:“明川,里正,我有个想法。”
  苏桃夭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寂静的院子里。
  疲惫的村民、悲伤的李家人、忧心忡忡的赵里正,都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她。
  她站在晨光熹微中,衣裙上还沾着昨夜的血污和尘土,脸颊微白,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清亮沉静。
  身边是身姿挺拔、沉默护着她的顾明川,身后是那道在晨曦中泛着冷硬青灰色泽的高耸院墙。
  “昨夜这一战,匪徒虽退,但元气未丧,尤其是尝到了村里有粮的‘甜头’,绝不会就此罢休。
  下一次再来,人数只会更多,手段只会更狠。”
  苏桃夭缓缓开口。
  赵里正长叹一声:“桃夭丫头,你说的这些,大伙儿何尝不知?
  可如今……李家粮仓被劫,村里家家存粮本就不多,又添了这么多伤患要吃饭吃药……唉!”
  他重重捶了一下自己的腿,满脸绝望。
  李承业也低下头,拳头攥得死紧。
  李家遭此大难,他身为长子,只觉得肩上压着千斤重担,却不知从何挑起。
  “所以,我们不能等着他们再来抢,更不能坐吃山空,等着饿死。”
  苏桃夭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院中众人。
  “我们得变,得把村子变成一个他们啃不动、也不敢轻易来啃的‘刺猬’。”
  “刺猬?”有人疑惑出声。
  “对,刺猬。”苏桃夭点头,走到院墙边,指着墙头那些在晨光下闪着寒光的竹刺、铁蒺藜。
  “就像我家这墙,光高厚还不够,还得有能让贼人见血掉肉的‘刺’。
  但这‘刺’,不能只长在我一家墙上,得长在咱们整个十里村。”
  苏怀仁若有所思:“侄女的意思是……把全村都围起来?像修城墙那样?”
  这话一出,众人哗然。
  修城墙?
  那得花多少钱,多少人力?
  如今这光景,饭都快吃不上了,哪有余力做这个?
  苏桃夭却摇摇头:“不是修城墙。我们没那个时间和财力。”
  她顿了顿,目光落向村子的方向。
  “昨夜匪徒是从村东头李老爷家打开缺口,然后蔓延进来的。为什么?
  因为李老爷家虽然院墙高,但孤零零一家,左右邻舍要么院墙矮,要么离得远,互不成势。”
  “如果我们能把各家各户,尤其是靠近村子外围的人家,用东西连起来呢?”
  她用手比划着。
  “比如,在各家院墙之间,用粗木、石块、荆棘,甚至挖深沟,设置障碍,把通路变得狭窄难行,让匪徒无法一拥而入,只能分散成小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