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夫人和孙夫人同时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姑娘,是真可惜了。
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就不是她们家的呢?
林若薇看着苏桃夭,眼睛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她拉着苏桃夭的手,让她坐回自己身边,又给她倒了一杯茶。
“说得好。”林若薇把茶杯递给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亭子里的人听见,“这世道,谁还分什么乡下城里。只要能好好过日子,能安安稳稳地活着,比什么都强。”
钱夫人的脸色彻底挂不住了。她站起来,拉了拉钱宝珠的袖子,朝林若薇挤出一个笑:“若薇,今日有些不舒服,先告辞了。”
林若薇也不留她,站起来客客气气地送她出去。
等她们母女俩走远了,刘夫人笑起来:“若薇,你这个儿媳妇,是个厉害的。”
林若薇坐回来,拍了拍苏桃夭的手:“她不是厉害,是懂事。有些人活了大半辈子,还不如她一个姑娘家懂得多。”
苏桃夭低下头,看着茶杯里飘着的茶叶,没说话。
她心里清楚,今天这一场,不过是开始。
京城这个地方,比十里村复杂得多。以后还会有更多像钱夫人这样的人,会来试探她,刁难她,看不起她。
但她不怕。
她有顾明川,有这一屋子的家人,还有她自己。
……
赏花宴散了之后,周妈领着丫鬟们收拾杯盏。
苏桃夭帮着把剩下的点心装进食盒,又倒了几杯灵泉水泡的茶,让丫鬟们喝了解乏。
林若薇坐在亭子里没走,等客人都散了,她才站起来,走到苏桃夭身边。
“桃夭。”她看着她,语气很认真,“今天那个钱宝珠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琴棋书画不会可以慢慢学,但做人的道理,不是学来的。”
苏桃夭摇摇头:“娘,你放心,我没放在心上。她说的那些我会学,但我不会因为她说了什么就觉得自卑。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各人有各人的本事。”
林若薇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是一个母亲真心喜欢儿媳妇的笑,从眼睛里一直笑到心里。
“好。”她拉着苏桃夭的手往止戈居走,“走,去看看明川。他今天在院子里待了一天,没出来,怕是不习惯这些夫人小姐的场面。”
顾明川正在院子里劈柴。
他把外袍脱了,只穿一件单衣,袖子卷到胳膊肘,手里拿着斧头,一斧子下去,手臂粗的柴火应声裂成两半。
竹风站在旁边,手里也拿着一把斧头,但劈柴的速度明显跟不上顾明川。
看见林若薇和苏桃夭进来,顾明川放下斧头,擦了擦脸上的汗。
“娘。”他喊了一声。
林若薇走过去,看着地上堆得整整齐齐的柴火,忍不住笑:“你这孩子,府里不缺柴火,你劈这么多干什么。”
顾明川没说话,苏桃夭替他回答了:“他闲不住。让他坐着,他浑身不自在。”
林若薇叹了口气,眼里却带着心疼:“随你爹,你爹也是闲不住的人。”
她说完就走了,把院子留给他们小两口。
苏桃夭走到顾明川身边,拿帕子帮他擦脸上的汗:“今天劈了多久了?”
“两个时辰。”顾明川把斧头放在墙角,接过她手里的帕子自己擦,“宴会上怎么样?”
“还行。”苏桃夭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说,“有个钱夫人,说话不怎么好听。她女儿更直接,问我不会琴棋书画怎么办。”
顾明川的动作顿了一下,看着她:“你怎么说的?”
“我说,她们会的我不会,但我会的她们也不会。”
顾明川没再问了。他把帕子叠好放在石桌上,拉着她的手进屋。
“不用跟她们比。”他坐在炕沿上,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你是你,她们是她们。”
苏桃夭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木柴的气味,觉得比任何香料都好闻。
“我知道。”她说,“我没比。”
……
三日后,宫里来了人。
是个穿着青色袍子的内侍,四十来岁,面白无须,说话声音尖细。
他站在将军府正院的堂屋里,手里拿着一卷黄绫圣旨。他打开圣旨,念了一长串文绉绉的话,大意是:听闻顾大将军失散多年的儿子找到了,朕心甚慰,宣顾远途携子顾明川明日进宫见驾。
顾远途跪在地上接了旨,站起来的时候脸色很平静,但苏桃夭看见他接圣旨的那只手,指节攥得发白。
她站在廊下,离正院堂屋有十几步远,但她看清了那个内侍念到“携子”两个字时,声音停了一瞬。
那个停顿很短暂,短到在场的人,只有苏桃夭注意到了。
这个邀请,不简单。
内侍走后,顾远途把圣旨放在桌上,坐在太师椅里。
林若薇走到他身边,手搭在他肩膀上,没有说话。
顾明川站在门口,看着地上的青砖,也没有说话。
苏桃夭走进去,给他们每人倒了一杯茶,用的是空间里的灵泉水。
顾远途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叹了口气。
“皇上让我带明川进宫。”他说,“不过是想亲眼看看他。”
“看看我。”顾明川的声音很沉,“怕我不是顾家的儿子,怕我从哪里来,怕我不怀好意。”
顾远途抬头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一声,笑得很短,像一声咳嗽。
“你倒看得明白。”他站起来,走到顾明川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比我当年强。我当年,看不明白这些。”
林若薇在旁边轻声说:“别说了,先准备明天的衣裳。”
她让周妈去把新做的朝服拿出来,又让人去告诉苏桃夭,让她帮明川准备。
苏桃夭在止戈居,把顾明川明天要穿的衣裳一件一件拿出来,摊在炕上。
藏蓝色的云锦朝服,领口袖口镶着黑貂皮,腰间是一条玉带,带钩是黄铜打的,上面刻着祥云纹。
还有一双黑缎面的官靴,靴底是千层布纳的,走起路来没有声音。
她把衣裳挂起来,用手抚了一遍,把上面的褶子都抚平了。
顾明川坐在炕沿上,看着她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