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上的管事郑老田早已接到消息,带着庄上的佃户在门口等候,见到苏桃夭,立刻躬身行礼:“属下郑老田,见过少夫人。”
  郑老田五十多岁,皮肤黝黑,手脚粗壮,脸上带着常年劳作的风霜,眼神沉稳,一看就是靠谱的人。
  苏桃夭点头,直接吩咐:“郑管事,把庄上正院的三间空仓房腾出来,打扫干净。门口搭两个长棚,摆上四张长桌,再准备好粮斗、麻袋、铜钱匣子,今日巳时,正式开卖粮食。”
  “是,属下即刻安排。”郑老田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招呼佃户们动手。
  不到两个时辰,一切准备妥当。
  长棚搭得结实,长桌擦得干干净净,粮斗摆得整整齐齐,铜钱匣子分文别类放好。
  苏桃夭让家丁在庄门口立了两块木牌,用黑漆写得清清楚楚:精白馒头,一文钱五个;白米,二十文一斗;小米、玉米面,同价,不限量购买,售完即止。
  木牌立好的瞬间,就引起了路过官道的流民注意。
  此时的京城城外,早已被流民挤满。
  连续两年的旱灾,南边颗粒无收,百姓拖家带口往京城逃,指望京城能有一口活路。
  可京城内的粮价高得吓人,一斗米炒到三百五十文,普通流民连一文钱都拿不出来,只能蹲在墙根下,啃树皮、吃草根,饿殍随处可见。
  第一个凑过来的是个老汉,穿着破烂的单衣,浑身脏污,头发花白打结,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树枝。
  他走到木牌前,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又转头看向棚子里坐着的苏桃夭,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姑娘……这牌子上写的,是真的?二十文一斗米?不限量?”
  苏桃夭抬眼看他,语气平淡:“是真的。现钱现货,交钱就给粮,多少都卖。”
  老汉浑身一哆嗦,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破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里面包着十几文零散的铜钱,还有两个磨得发亮的铜板。
  他攥着钱,手不停发抖:“我……我买二十文的米,一斗……我家老婆子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再不吃,就撑不下去了……”
  顾明川站在苏桃夭身边,对着装粮的婆子点头。
  婆子立刻拿起粮斗,舀满一斗雪白的大米,装进老汉递过来的破麻袋里。
  米粒饱满雪白,没有一粒沙子,没有一点杂质,是顶好的精白米。
  老汉抱着麻袋,腿一软就想跪下。
  顾明川伸手扶住他,语气低沉:“不用跪,拿了粮,回去给家人做饭。”
  老汉抱着麻袋,眼泪哗哗往下掉,对着苏桃夭和顾明川连连鞠躬,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向不远处的流民堆,对着自己的老伴大喊:“有粮了!有便宜粮了!二十文一斗,管够!”
  这一声喊,像是投入滚油里的一滴水,瞬间炸开了。
  蹲在官道两边、墙根下、土坡上的流民,全都抬起了头。
  原本死气沉沉的人群,瞬间有了动静。人们扶着老人,抱着孩子,互相搀扶着,一窝蜂地往田庄门口涌过来。
  人群里,有抱着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孩子的妇人,孩子闭着眼睛,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妇人脸上满是绝望;
  有断了腿的中年男人,趴在木板上,用手撑着地面往前挪,眼神里满是求生的渴望;
  有十几岁的少年,饿得面黄肌瘦,肚子却因为长期吃野草肿得老大,走路都打晃;
  还有头发花白的老两口,互相搀扶着,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要喘半天。
  ……
  没有人哄抢,没有人闹事。
  所有人都饿到了极致,没有力气争抢,只是安安静静地排起长队,眼睛死死盯着棚子里的粮袋,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的期盼。
  队伍越排越长,从田庄门口一直排到官道上,弯弯曲曲延伸出去一里多地。
  苏桃夭坐在棚子中间的椅子上,顾明川站在她身侧,竹风带着亲卫守在队伍两侧,维持秩序。
  郑老田带着四个婆子、六个家丁,分工明确:两个婆子负责卖馒头,两个负责装米、装面,家丁负责搬运粮食、清点铜钱,全程有条不紊。
  一个穿着破烂布衣的妇人,抱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孩子,走到桌前。
  孩子瘦得脸颊凹陷,眼睛闭着,呼吸微弱。
  妇人从怀里掏出仅有的两文钱,放在桌上,声音哽咽:“我买两文钱的馒头,十个……求姑娘给我孩子一口吃的,他快饿死了。”
  婆子立刻数出十个雪白松软的馒头,装进妇人递过来的破碗里。
  馒头还带着淡淡的热气,是苏桃夭提前从空间里取出来,温在火盆边的。
  妇人拿起一个馒头,掰成碎末,一点点喂进孩子嘴里。
  孩子尝到味道,微弱地动了动嘴,慢慢咀嚼起来。
  妇人看着孩子,眼泪无声地砸在地上,对着苏桃夭深深鞠了一躬,没有说一句话,转身走到一边,专心喂孩子。
  一个断了腿的男人,挪到桌前,从怀里掏出攒了半个月的三十文钱,放在桌上:“买一斗米,再买五文钱的馒头。我家里还有老娘,等着米下锅。”
  家丁接过钱,装了一斗米,又数出二十五个馒头,放进男人身边的布包里。
  男人抱着粮,对着苏桃夭重重磕了一个头,撑着木板,一点点挪走。
  队伍里,大多是只拿得出几文钱、十几文钱的流民,买几个馒头、半斗米,够一家人吃两三天就满足。
  他们拿到粮食,没有一个人不感恩,大多是默默鞠躬,红着眼睛离开,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却把这份恩情牢牢记在了心里。
  日头升到中天,排队的人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京城城外所有的流民聚集地,甚至有京城内的百姓,也偷偷跑出城,赶来买粮。
  空间里的粮食取之不尽,苏桃夭坐在棚子里,看着家丁不断从空仓房里搬出一袋袋大米、玉米面,馒头堆成了小山,却始终不见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