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以来,即使有流民作乱,也不会优先将他们作为目标。
顾明川接过秦桂芝手里的包袱:“大伯、爹、娘,先进屋歇着。
西屋给爹娘住,大伯的屋子今天就开始盖,委屈您先在堂屋的耳房将就两天。”
“不委屈不委屈!”苏怀仁摆手。
“能有这么个安身地方,比在军营强百倍!”
安顿好行李,男人们就忙活开了。
上次修院子剩的青砖、木料、灰浆都堆在角落。
顾明川和苏怀仁都是干活的好手,苏守信打下手,三人量地基、和泥、垒砖,动作麻利。
秦桂芝和苏桃夭在灶房张罗饭菜。
如今家里人多,饭量也大。
苏桃夭取下一块熏野猪肉切成薄片,和干豆角一起炖了满满一大锅。
又烙了两大盘掺了白面的杂粮饼,炒了一盆嫩野菜。
饭菜上桌,香气扑鼻。
苏怀仁看着满桌的肉和饼,喉结滚动:“这……太破费了。”
他在军营,粮草吃紧,实在是很久没吃到肉了!
“大伯快吃。”苏桃夭给他夹了一大块肉。
“辛苦了半辈子,回家了就该吃好的。
咱们家现在有粮有肉,别省着。”
苏怀仁眼圈微红,低头扒了一大口饭。
肉炖得酥烂,豆角吸饱了汤汁,饼子外脆内软。
他吃着吃着,眼泪就掉进了碗里。
七年了,他终于能吃上一顿像样的家乡饭。
秦桂芝看得心酸,背过身抹泪。
苏守信闷头喝酒,眼眶也是红的。
顾明川默默给苏桃夭夹了块肉,桌下的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苏桃夭反握住他,心里又暖又酸。
这一世,她一定可以护住所有她在意的人。
三天后,苏怀仁的屋子盖好了。
紧挨着苏守信夫妇那间,同样青砖灰瓦,结实暖和。
院子东侧挨着墙根,还搭了个简易的牲口棚,把顾明川那只卷毛小羊牵了进来。
小狼崽的伤全好了,解开绳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它也不缺吃的,看见小羊只上去嗅了嗅,然后疑惑地看向苏桃夭。
苏桃夭抱起它:“看见没,这是小羊,也是你的同伴哦。”
狼崽:“???”
“这几日,你就是喝的它妈妈的奶。”
狼崽眼珠乌溜溜的,也不知听懂没有。
苏桃夭不管。
笑眯眯地捏它的脸:“它是同伴,你不可以欺负它。”
“嗷呜?”
狼崽疑惑。
狼崽不解。
但它已经认定了苏桃夭是主人,跟在她脚边转悠,也不再纠结那只陌生小羊的事儿。
说来也怪,它对顾明川格外警惕,但对苏怀仁和苏守信却意外地温顺。
苏怀仁说,狼能嗅出杀气。
他身上的战场血气,让狼崽本能地敬畏。
院子彻底竣工,成了十里村最扎眼的存在。
村里人路过,都要仰头看那高墙和尖刺,议论纷纷。
有说顾明川发财烧包的,有说苏家招了个好女婿的,也有暗暗嘀咕这家人是不是知道什么风声的。
这天早饭后,苏桃夭叫住顾明川和苏怀仁。
“明川,大伯,咱们得去找里正。”
顾明川看向她:“现在?”
“嗯。”苏桃夭神色认真。
“咱们家修成这样,村里人都看着。
与其让他们瞎猜,不如把话挑明。
而且也该提醒里正,让全村早做准备。”
这件事,是他们一早就商量好的。
无论是面对什么困难,整个村子一条心,麻绳拧成一股,一致对外,总比被外面的人进来逐个击破的好。
苏怀仁点头:“桃夭说得对。
我这一路见的,迟早要传到这儿。
里正若信,早做准备的话能少死不少人。”
三人当即出了门。
里正赵老头的家在村中央,青砖门楼,是村里最气派的宅子之一。
门没锁,几人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沙哑的声音。
“进来吧。”
赵老头正坐在堂屋抽旱烟,看见他们有些意外:“明川,桃夭丫头,还有这是……怀仁??快,快进来坐。”
落座后,赵老头让老伴倒茶。
“怀仁啊,多年不见,你咋这个时候回来了?”
“在军营有没有高升?”
苏怀仁尴尬一笑。
高升……
命还在就不错了。
苏桃夭开门见山:“里正叔,我们今天来,是有要紧事跟您说。”
赵老头见他们一个个脸上严肃,也是一愣。
放下烟杆:“什么事?”
苏怀仁沉声开口:“赵老弟,我刚从北边回来。这一路所见,不是好事。”
他详细说了边关大旱、粮草断绝、流民成匪、甚至屠镇的事。
每说一句,赵老头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回来时,旱情已经往南蔓延。
流匪像蝗虫,跟着灾民和粮食走。”
苏怀仁最后道:“咱们这儿,怕也安稳不了多久了。”
赵老头手抖得握不住烟杆:“这、这可当真?”
“千真万确。”苏怀仁指着自己脸上的疤。
“这道疤,就是三个月前跟流匪遭遇时留下的。
他们不是普通山贼,是活不下去的溃兵和灾民,杀人不眨眼。”
赵老头额头冒出冷汗。
他忽然看向顾明川:“明川,你家修那么高的墙……是不是也听说了?”
顾明川点头:“我打猎时发现山里猎物变少,野兽躁动。
镇上粮价一天一个样,流民也越来越多。
心里不安,就把院子修结实点,有备无患。”
苏桃夭接话:“里正叔,我和明川今天去镇上,粮行李掌柜也得了警示,关门囤粮了。
他还说,最近北边来的客商都在传,今年秋粮怕是指望不上。”
赵老头瘫坐在椅子里,脸色灰败。
若只是顾明川一家修高墙,他还能当是年轻人瞎折腾。
可苏怀仁从军营带回的消息,镇上粮行的异动,还有北边确凿的灾情……
这一切拼在一起,指向一个他不敢想的事实:大乱将至。
“那、那咱们村……”他声音发颤。
“囤粮,囤水,加固房屋,组织青壮巡夜。”苏怀仁一字一句。
“赵老哥,你是里正,得带着大家早做准备。
粮食藏好,水井看牢,院墙该修的修。
真到了那一天,一个村子抱成团才能活命啊。”
赵老头沉默良久,猛地一拍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