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遍一遍小声念着,脸色渐渐发白。
“这、这是……”他手开始发抖。
“像是警示?”苏桃夭小声说,眼神恐惧。
“李掌柜,是不是有什么……‘借’走了粮食,留下这话提醒咱们?”
李掌柜猛地抬头,看向空荡荡的角落,又看看手中泛黄的纸。
鬼神之事,他向来不信。
可眼前这情形,除了鬼神显灵,还能怎么解释?
三十五石粮食在他锁好的仓库里眨眼消失,只留下一张警世字条……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李掌柜哆嗦着爬起来,对着空角落躬身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神明恕罪,神明恕罪……小老儿一定照办,一定照办……”
他转身,紧紧攥住那张纸,对苏桃夭道:“苏姑娘,粮食……粮食是被‘借’走了。这字条是警示,天大的警示啊!”
苏桃夭擦擦眼角:“那我的粮食……”
“我赔!一定赔!”李掌柜急忙道:“只是眼下姑娘也看见了,粮价飞涨,我一时凑不齐那么多现粮。姑娘宽限些时日,我定想办法!”
苏桃夭装模作样地沉默片刻。
这才仿佛下定了天大的决心,摇摇头:“李掌柜,这警示是给所有人的。粮食我不要你赔了,只求一件事。”
“姑娘你说!”
“照这纸上写的做。”苏桃夭指着字条。
“广蓄米水,葺屋固垣,谨备外寇。
您赶紧囤粮加固铺子早做准备。
若真乱起来,您这儿有粮,也能帮衬乡邻一二。”
李掌柜愣住了。
不要他赔?
那可是将近百两银子!
他看着苏桃夭清澈却坚定的眼睛,心头震动,猛地一揖到底:“苏姑娘高义,小老儿惭愧!
从今日起,丰泰粮行关门歇业,所有存粮不再外卖,全部囤积自保。
姑娘日后若需粮食尽管开口,小老儿分文不取!”
苏桃夭扶起他:“掌柜言重了。
只盼您能把这警示,也悄悄告诉信得过的人。
能多一个人准备,就多一分活路。”
“一定一定!”
李掌柜千恩万谢,转身从库房角落搬出两坛子盐、一大包糖、还有花椒、八角等调料,硬塞进苏桃夭的篮子里。
“姑娘拿着,一点心意。路上小心!”
苏桃夭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走出粮行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李掌柜正指挥伙计上门板,脸上再无之前的愁苦。
苏桃夭轻轻吐了口气。
所有粮食到手。
一颗心终于彻底落地。
且不算跟顾明川一起买的明面上的粮食,单单是她空间里的60石米面,总共九千斤!
足够全家度过几年的。
而且她还有可以源源不断产出粮食果蔬肉类的空间。
已经再无需屯粮。
所以这粮食既然是她自己拿走的,自然不能再要李掌柜的补偿。
李掌柜是良心老板。
被她吓唬这一下,自己补偿给他一条示警,倒也公平。
她浑身轻松,往家走去。
回到家时日头刚刚偏西。
顾明川正在院门口张望,看见她身影,大步迎上来:“怎么才回?”
“路上耽搁了会儿。”苏桃夭把沉甸甸的篮子递给他,故作轻松。
“药材卖掉换了点调料。李掌柜人好,多给了些。”
顾明川接过篮子,眉头仍皱着:“没遇上什么事吧?”
“没有。”苏桃夭挽住他胳膊,仰脸笑:“家里怎么样了?”
“最后一面的竹刺装好了,地窖也通了风。”顾明川被她笑容感染,神色缓和下来。
“赵大哥他们刚走,工钱结清了,都说咱们家修得比县城大户还结实。”
两人走进院子。
高墙投下大片阴影,院里凉飕飕的。
小狼崽听见动静,从堂屋门后探出脑袋,摇着尾巴尖。
苏桃夭走过去解开绳子,把它抱起来。
小狼崽蹭蹭她下巴,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明川,我跟你说个事。”苏桃夭抱着狼崽走到顾明川身边。
“嗯?”
“大伯给了我二十六两银子,让把房子修得更牢靠。”
“我请大伯和爹娘都搬来住,大伯说,只要你同意。”
顾明川正舀水洗手,闻言动作一顿。
他直起身擦干手,看向苏桃夭:“你想他们来?”
“想。”苏桃夭点头。
“人多安全,且都是信得过的家人。住在一起互相照应。若真乱起来,咱们这院子也需要人手守着。”
“嗯,我们再给大伯建一间房,院子够大。”
苏桃夭眼睛一亮:“你答应啦。”
“娘子的家人,不就是我的家人吗?”顾明川揉揉她被风吹乱的发髻,动作极轻,像在呵护什么稀世珍宝。
他深邃的眉眼浮现出一丝追忆的神色。
“我从小被养父母在路上捡回来,十二岁,养父母就双双离世。”
“我一个人活了十年。”
“此生……幸得娘子相伴。”
苏桃夭一怔。
原来,顾明川是被村里的人收养的吗?
那他……有没有想过去寻自己的身世?
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顾明川一边帮她散开发髻,轻轻揉她紧绷的头皮,一边继续轻声道:“听我爹说,抱我回来的时候,我身上只有一个包被,是格外漂亮的锦缎做的。
我的亲生父母必定不缺钱,却将我扔在前往镇上的荒地旁。
所以我从未想过去察自己的身世。
只当养父母就是我的亲爹娘。
可他们……去的那般早。”
“娘子,放心让爹娘和大伯都搬来,我会护住你们,无论发生了何事。”
苏桃夭眼眶渐渐湿润。
踮脚在他脸颊亲了一下:“夫君最好啦!”
顾明川耳根微红,别开脸:“……我去看看地窖。”
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苏桃夭抿嘴笑了。
怀里的小狼崽嗷呜一声,尾巴一摆一摆的,盯着顾明川离去的背影。
第二天。
苏守信、秦桂芝和苏怀仁就搬了过来。
秦桂芝抱着包袱,看着高高耸立的院墙和厚重的大门,惊得合不拢嘴。
“我的天爷……真是大变样啊!”
苏怀仁眼神发亮,粗糙的手掌摸着青砖墙面,连连点头:“好,好!
这墙垒得实在,门厚实,应该是足够应对了……明川,你有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