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家里人虽然嘴上不说，但经过昨夜，对未来的担忧更重了。
在他们看来，地窖里那两石粮食和日渐减少的菜蔬，远远不够。
空间……
爹娘夜里的表现，已经让她放心了些。
她咬了咬下唇，忽然上前一步，抓住顾明川正的手：“那我跟你们一起去。”
顾明川一愣：“山里危险，你……”
“我今天心慌得厉害，右眼皮直跳。”
苏桃夭抬眸看着他。
“我一个人在家更害怕，你带上我，我保证紧紧跟着你，不乱跑。
我就想……离你近点。”
最后几个字说得又轻又软，像羽毛搔在顾明川心尖上。
他看着她微微苍白的脸，和眼底那抹惊惶，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成亲以来，她虽偶尔撒娇，却从未如此直白地流露出脆弱和依恋。
苏怀仁和苏守信对视一眼，苏守信有些犹豫：“桃夭，山路难走，还有可能碰上……”
“爹，让桃夭跟着我吧。”顾明川握紧了苏桃夭微凉的手，安抚道：“我护着她。”
最终，进山的队伍变成了四人。
顾明川打头，苏桃夭紧紧跟在他身后，接着是苏怀仁，苏守信断后。
旺福本想跟着，被苏桃夭轻声喝止，关在了院里。
小家伙扒着门缝，委屈地呜呜叫。
山路崎岖，清晨的露水打湿了裤脚。
苏桃夭的心跳随着深入山林而越来越快，那种不祥的预感如影随形。
太古怪了。
顾明川察觉到她的紧绷，不时回头看她，递过一个安抚的眼神，脚步也放慢了些。
到往常下套子的那片背阴坡地，陷阱被触动了，看来是有猎物的。
苏守信朗声一笑：“看看有没有大家伙。”
如果能套到一只半大的野猪，够吃很久的！
但里面空空如也，只有挣扎的痕迹和几撮灰褐色的动物毛发。
套索被利刃割断，扔在一旁。
“嗯？”苏守信脸色黑下来。
谁啊，居然偷他们的猎物！
“有人先一步拿走了猎物。”
苏怀仁蹲下检查，面色凝重。
“看这割痕应该是刀。”
顾明川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示意众人噤声。
他嗅到了一丝焦香。
好像有人在烤肉。
“这边。”他压低声音打了个手势，率先朝着上风处一片茂密的杉树林摸去。
四人悄无声息地潜行，拨开层层枝叶。
前方隐约传来喧哗的人声，有粗俗的笑骂，还有油脂滴落火堆的“滋滋”声。
“嘿，老三，你这兔子烤得不错，肥得流油！”
“那是，也不看老子从哪儿弄来的。
东头那家怂货，院里挂着两条腊肉，老子翻墙进去，那老头吓得直哆嗦，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肉归了咱，还白饶了半口袋黍米。”
“哈哈，干得漂亮，你也没把那老头怎么样吗？你也是个怂货，哈哈哈。”
“再胡咧咧老子削你！”
“嘿嘿老三，闹着玩的，咋还生气了？要我说还是昨天那票爽快。
清河镇那两家看着气派，一冲就垮了，那穿绸缎的老爷，跪在地上磕头，脑门都磕破了，求咱们留他小命，哈哈哈！”
“留个屁！
一刀一个多痛快，粮食全拉走，金银细软也不少……
可惜放火放早了，后宅还有几个小娘们没来得及摸一把……”
“急啥，这十里八乡的肥羊多的是。
前头那村子，昨晚咱们几个兄弟去探路，还折了人手……
娘的，今天吃饱喝足，晚上就去把那村子端了。
男的杀光，粮食女人全带走！”
“对，端了它，逃回来的那俩货不是说了吗，村里有个猎户家院墙修得老高，肯定藏了不少好东西。
嘿嘿……”
“就你想得美，到时候谁抢到算谁的！”
顾明川眼神冰冷。
透过最后一道灌木缝隙，眼前的景象让四人瞳孔骤缩。
林间一小片空地上，乌泱泱坐着三四十号人。
个个衣衫破烂却面露凶悍，不少人腰间别着砍柴刀、杀猪刀。
甚至有两三人手里握着明显是军中制式的腰刀。
中间燃着好几堆篝火，火上架着剥了皮的野物正在炙烤，焦香四溢。
旁边地上胡乱扔着几只被割断喉咙的野兔、山鸡。
正是顾明川陷阱里的收获……
这是一伙真正的土匪，人数比昨夜袭击村子的那拨还多，而且装备也更好！
顾明川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一手按住苏桃夭的肩膀，将她往身后带了带，另一只手已握紧柴刀刀柄。
苏怀仁和苏守信也屏住呼吸，缓缓抽出武器。
不能硬拼。
人数悬殊太大。
顾明川用眼神示意，慢慢退，别出声。
四人极缓极轻地，一步一步向后挪动。
苏桃夭的心跳如擂鼓，死死咬住下唇，生怕发出一丝声响。
偏偏就在这时，苏守信脚下踩到了一截枯枝。
“咔嚓。”
细微的断裂声在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空地上，一个正啃着兔腿的络腮胡大汉猛地抬起头。
鹰隼般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他们藏身的灌木丛。
“谁在那儿？！”
他厉声喝道，扔下兔腿，抄起手边的刀。
“被发现了，跑！”顾明川低吼一声，一把将苏桃夭推向苏怀仁的方向。
“大伯，带桃夭和爹先走，我断后。”
“明川！”苏桃夭踉跄几下，惊骇回头。
就这么一耽搁，空地上的土匪已反应过来，呼啦啦站起来二三十人。
拎着各式武器，面目狰狞地扑了过来。
脚步声、吼叫声一拥而上！
“走啊！！”
顾明川双目赤红，横刀挡在狭窄的林径前。
面对汹涌而来的匪徒，背影如山岳般坚定，透着决绝。
“明川……”
苏怀仁牙关紧咬，他知道顾明川是要用自己拖住土匪，为他们争取一线生机。
他一把拉住苏桃夭的胳膊，对苏守信吼道：“走！”
不能让他一个人死在这里。
这是桃夭的夫婿，如果死在这，岂不是让桃夭守寡？
他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东西，才应该拦住这些土匪。
换弟弟一家的生机。
苏怀仁上前，冷声道：“你们走！”
“伯父，你拦不住他们……快走啊，带桃夭和爹走！”
苏桃夭看着他们二人甘愿赴死的决绝。
只觉得脑中那根紧绷的弦“嗡”地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