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头疼发热的,扛了几天就好了。”王栓子笑着说,“我这身子骨,皮实,扛得住。”
  苏桃夭:“那就好,行。栓子哥你忙吧,我们走了。”
  王栓子松了口气:“哎,你们慢走,慢走。”
  苏桃夭和顾明川转身走了。
  走出一段,顾明川低声说:“他在撒谎。”
  “嗯。”苏桃夭说,“他的眼神很古怪,一定是有猫腻。”
  “进去看看?”
  “不急。”苏桃夭说,“先回去吃饭,晚上再来。”
  “好。”
  ……
  王栓子站在门口,看着苏桃夭和顾明川走远,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他转身进了屋,把门关上,又从里面插上门栓。
  屋里黑咕隆咚的,一股霉味。
  他摸到炕边,坐下,喘了好几口气,手还在抖。
  等了好一会儿,他才站起来,走到灶房,把灶台边的一堆柴火挪开。
  柴火下面是一块木板,木板掀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
  王栓子往下喊:“文德,是我。”
  洞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一个脑袋从洞口探出来。
  那人脸色苍白,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的,正是周家寨刘家的儿子,刘文德。
  “谁来了?”刘文德声音发虚。
  “顾家那个媳妇,还有她男人。”王栓子往下递了一碗水,“他们问起周家寨。”
  刘文德接过碗,咕咚咕咚喝完,抹了把嘴:“问啥了?”
  “问……问我见没见过周家寨的人。我说没见过,他们走了。”
  刘文德脸色变了变:“走了?就这么走了?”
  “那你还敢现在来找我,万一他们就在外面埋伏着呢,可得小心着点儿,被抓到我们就完了!”
  “唉,不要紧,我眼看着他们已经走远了。”
  刘文德从地窖里爬出来,蹲在灶房地上,喘着气。
  地窖里憋屈,待了这些天,他身上都馊了,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王栓子看着他,心里也有点慌:“文德,你说他们是不是怀疑啥了?”
  刘文德抬头看他:“怀疑啥,有啥好怀疑的?疫病都过去了,村里人也都好了,谁还会查?”
  “那顾家那个媳妇……”
  “一个娘们儿,有啥可怕的。”刘文德嘴里这么说,手却抖得厉害。
  他见过苏桃夭,那女人看着娇娇弱弱的,可眼神不对劲,看人的时候像能看穿人心思。
  两人蹲在灶房里,谁也不说话。
  外头天渐渐暗下来,屋里更黑了。
  刘文德忽然说:“栓子,你出去看看,外头有没有人。”
  王栓子走到门口,从门缝往外看了半天,回来说:“没人。”
  刘文德松了口气,靠着墙坐下。
  他从怀里摸出个干馒头,掰了一半递给王栓子,自己啃另一半。
  王栓子接过馒头,咬了一口,嚼了半天咽下去,说:“文德,你说咱们这事儿,能成不?”
  刘文德看他一眼:“啥成不成的?”
  “就是……帮土匪占村子这事儿。”王栓子声音压得低低的,“周家寨那边还没有消息,今儿个顾家娘子突然来问,恐怕是已经查到那里了,会不会也发现我们?”
  刘文德脸色沉下来:“发现不了。你嘴严实点就行。”
  王栓子不说话了,闷头啃馒头。
  刘文德啃完馒头,舔了舔手指,说:“栓子,你知道我为啥找你不?”
  王栓子摇头。
  “因为你这人老实,没心眼。”刘文德嘿嘿一笑,眼中满是得意。
  “你在这村里,谁都不把你当回事。可你要是帮了我这忙,等土匪来了,你就是有功的人。到时候给你分块好地,再给你说个媳妇,你还用像现在这样?”
  王栓子听着,眼里闪过一点光,很快又暗下去:“土匪真能来吗?”
  “能来。”
  “周家寨他们都占了,还会怕这里吗?十里村这地方,靠着山又有水,多好的地盘。他们盯上不是一天两天了。”
  王栓子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可那顾家媳妇把疫病治好了。土匪要的是疫病蔓延开,尤其是顾家的。现在人都好了,他们来了咋办,万一打不过顾家,打不过那些巡逻队的壮小伙……”
  刘文德咬牙:“谁知道那女人这么邪性。两种疫病混一块儿,寻常大夫连看都不敢看,嘿,她硬是给治好了。那些药……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比药铺里的都好使。”
  “哎,我也没想到。”王栓子叹气。
  刘德文放松了些,倚着墙头靠好。
  想起那些日子,他跟土匪商量好的,从周家寨弄来病人用过的东西,趁夜摸进十里村。
  井边扔过,路边扔过,人多的地方扔过。
  可扔的东西不少,得病的却没几个。
  后来土匪不耐烦了,让他直接往人家里扔,尤其是顾家。
  他们有眼线,是知道山上那伙土匪的遭遇的。
  他也盯上了顾家。
  那家有粮有钱,要是他们家都病倒了,别人家肯定更怕。
  那天夜里,刘文德摸到顾家院墙外头,把那包东西往院里扔。
  可刚扔出去,就看见墙根那儿黑乎乎一片,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吓了一跳,赶紧跑了。
  第二天再去,那包东西还在墙根那儿,被什么东西盖着。
  他不敢过去,远远看了一眼就走了。
  后来顾家没事,村里人反倒慢慢好了。
  他越想越怕,总觉得那女人不对劲。
  “栓子。”刘德文咽了口吐沫,“你这两天盯着点顾家,看看他们干啥。有啥不对劲的,赶紧告诉我。”
  王栓子:“行。”
  刘文德又说:“还有巡逻队的事儿,你再给我说说,他们啥时候换班,啥时候人少。”
  王栓子想了想,把巡逻队的时间又讲了一遍。
  刘文德记在心里,说:“行了,我下去待着。你机灵点,别让人发现。”
  他刚要往地窖里钻,忽然听见外头有动静。
  两人同时僵住。
  王栓子屏住呼吸,慢慢挪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外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可那动静还在,是脚步声,很轻,踩着草过来的。
  王栓子回头,对着刘文德拼命摆手。
  刘文德脸色惨白,连滚带爬钻进地窖,把木板盖上,又把柴火堆上去。
  王栓子靠在门上,心跳得像擂鼓。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门口停住了。
  “栓子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