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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宿舍的路上,弟弟一直沉默。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像两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人。
  "姐。"他忽然开口。
  "嗯?"
  "我住哪?"
  我停下脚步。
  对。他回不去了。
  我爸妈那套房,房产证写的是我爸的名字,但首付是我妈婚前存款付的。他们不会让他回去,至少今晚不会。
  "跟我回学校。"
  "学校?"他愣住,"我宿舍......"
  "挤一挤。"我说,"我宿舍有张空床。"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宿舍确实有张空床。舍友小周上周搬出去跟男朋友住了,床一直空着,辅导员说等下周有人申请再安排。
  我掏出手机给辅导员发消息,说明情况。辅导员回了个"知道了,注意安全"。
  弟弟跟在我后面,拖着行李箱,轮子在水泥路上咕噜咕噜响。
  回到宿舍,他站在门口,手足无措。
  "进来啊。"
  "我......会不会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我推开门,"小周搬走了,床空着。你今晚睡这儿,明天再想办法。"
  他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把行李箱靠在墙边,坐在那张空床上。床垫发出"吱呀"一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上还留着白天搬货磨出的水泡。
  "姐。"
  "嗯?"
  "我以前觉得你特别自私。"
  我没接话。
  "爸说这个家以后指望你,说你是被供着的,什么都不干,还乱花钱。妈说你连碗都不洗,饭都是她做好端到你面前。"
  他声音很低,"我信了。我觉得你凭什么。"
  我坐在自己床上,脱了鞋,把脚缩上来。
  "那你现在呢?"
  他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我看着他。
  他比我矮半个头,肩膀很窄,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酒店工作服,袖口磨出了毛边。
  高考完就被我爸塞进酒店打工,连志愿都是自己偷偷填的。
  表格密密麻麻,我们两个人的名字,每一行都写着"实发工资:0",备注栏统一是"自愿放弃,接受家庭教育"。
  而我爸自己的工资栏,每个月都是八万。
  "他给自己发八万,给我们俩发零。"我说,"这叫家庭教育?"
  弟弟没说话。
  他盯着屏幕,眼睛一点一点红了。
  手机响了。
  我妈打来的。
  我接了,开免提。
  "林暖暖!"我妈声音尖利,"你们俩马上回来!"
  "我们回不去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回不去了。"我平静地说,"你们不是要我们吃苦吗?我们现在一起吃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是我爸的声音。
  "你......"
  "你们对我和乐乐说的每一句话,我都知道怎么回事了。"我打断他。
  "你说我懒,说他废物,在亲戚面前我们俩一个都不成器。回到家,你又握着我们的手,说'你是我看好的、要接班的'。”
  “你对我也这么说,对他也这么说。你是不是觉得,这样我们俩就会互相较劲、互相看不顺眼,谁也不会联起手来问你一句凭什么?"
  我爸噎住了。
  我妈抢过电话:"暖暖,妈妈错了。妈妈不该说那些话。你和乐乐都回来好不好?你们俩都在外面,我一个都放不下。"
  我看了弟弟一眼。
  他摇头。
  "他跟我在一起很安全。我也一样。"我说,"倒是你们,最好想想怎么跟警察解释,我们俩被你们以代管的名义吞走的那些钱,去哪了。"
  "你......"
  我挂了电话。
  宿舍里安静下来。
  弟弟坐在床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我没安慰他,推开门离开。
  有些痛,得自己扛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