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式居民房内,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踩在小板凳上,认认真真地炒菜。
厨房外,弟弟妹妹还有养父养母坐在一起,正在一边看电视一边吃饭。
饭桌上,养父喝了一大口啤酒,朝着厨房里喊:
“阿梨,快点把汤端上来!磨磨唧唧的干什么呢?”
小阿梨连忙把炒好的菜装盘,又急急忙忙去端炉灶上的汤锅。
“来了爸爸!”
汤锅又重又烫,小阿梨艰难地端着汤锅往前走。
弟弟嘴里叼着大块红烧肉,简装故意伸出脚,拦在她的必经之路上。
因为汤锅和身高的关系,小阿梨根本看不到前面的路。
下一秒,她脚下一绊,整个人朝地面摔去,汤锅也跟着脱手,重重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嘭!”
弟弟顿时尖叫起来:“啊啊啊啊!你会不会干活啊!汤都打翻!烫死人了!!”
养母一把抱起儿子,心疼地上下检查。
小阿梨从地板上爬起来,手肘和膝盖都摔红了,飞溅的汤水全都落在她的皮肤上,很快就出现了大片红痕。
剧烈灼烧的刺痛感让小阿梨红了眼眶,眼底不自觉地浮现出生理性的泪水。
但养母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只顾着自己的儿子。
养父则是拉着妹妹站得远远的。
妹妹看着一地狼藉,生气地一脚踹翻垃圾桶。
“这是我最喜欢的汤!姐姐是故意的!她就是不想让我喝到!”
妹妹当即嚎啕大哭起来。
养父一边安慰妹妹,一边不悦地看向小阿梨,语气嫌弃又谴责。
“家里为了养你,每天给你吃那么多东西,你怎么还笨手笨脚的?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养母看着被糟蹋的排骨汤,脸色拉的老长。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好好一锅汤就这么被你糟蹋了!真是个赔钱货!今晚你不许吃饭!”
小阿梨低垂着脑袋,一声不吭。
只有一颗颗泪珠顺着脸颊无声滑落,吧嗒吧嗒砸在脚尖前的地面上。
养母再次声音尖利地呵斥:
“还傻站着干什么?给我擦干净!”
小阿梨回到厨房,拿起抹布和拖把。
等她收拾完满地狼藉,又把满水池的锅碗瓢盆都洗干净的时候,养父养母一家已经回房间睡觉了。
空荡荡的客厅里,冷清又孤寂。
小阿梨搓了搓冻僵的手指,走到客厅角落,拉开柜子,从里面拿出被子铺盖。
十二月的天气非常寒冷,但她只有一床旧被子,身上的衣服也是弟弟妹妹穿旧不要的,短了一大截,露出瘦骨伶仃的手腕和脚踝。
小阿梨又冷又饿,裹着被子完全睡不着。
“看看风景吧,看了好看的风景,就不冷也不饿了。”
小小的人努力安慰自己。
小阿梨是养父养母从福利院领养的。
刚刚到家的第一年,小阿梨过得很开心。
养父养母对她很好,养母很温柔,养父很耐心,他们会给她买新衣服,带她出门去吃好吃的东西。
一年后,养母终于迎来了自己的孩子。
知道自己将会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的时候,小阿梨很开心。
她站在养父养母面前,奶声奶气地说:
“我会保护好弟弟妹妹的!我要做世界上最好的姐姐!”
养父养母笑着夸她懂事。
小阿梨像往常一样,张开双手等着爸爸抱抱自己。
那是第一次,爸爸摸了摸她的脑袋后,没有对着她伸出手,而妈妈也没有看她,只是满脸慈爱地摸着小腹。
养父养母留在她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少。
在龙凤胎弟弟妹妹出生后,阿梨彻底成了家里的隐形人。
不对,应该说,她不再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她被排斥在外,只有靠努力做家务,才能留下。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就在这个时候,漆黑的夜空中突然划过一道流星。
小阿梨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眼底因为流星变得亮晶晶的。
她双手合十,默默许了一个愿望。
她也想要有人来爱自己。
哪怕需要洗很多衣服,做很多家务,也没关系。
……
第二天,小阿梨如同往常一样,一个人去幼儿园,放学后一个人回家。
只是今天不太一样。
班里的同学送了一个毛茸茸的小熊玩偶给她。
小阿梨很喜欢这个漂亮的,带着蝴蝶结的小熊。
妹妹也喜欢,她当场就想要抢走。
小阿梨第一次拒绝了妹妹,牢牢护着小熊。
妹妹有那么多玩具,她只有这一个。
“等下一次,下一次妹妹想要别的,我一定给她。”
小阿梨小心翼翼地把小熊玩偶放进自己的柜子里。
“妈妈!姐姐偷我东西!”
一道尖细的小孩声音响起。
妹妹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一把抢过小阿梨的小熊玩偶。
“不是的,这个是同学送给我的,我没有偷东西。”
小阿梨急急忙忙地解释,伸手想要把小熊拿回来。
刚刚妹妹拽的太用力,小熊耳朵都要掉下来了。
“你这个坏东西!打死你这个坏东西!”
弟弟帮着妹妹,伸手重重打在小阿梨的身上。
五岁的男孩比六岁的小阿梨高壮许多,打人生疼。
小阿梨狠狠挨了几下,本能地反抗。
推搡之间,弟弟脚下没站稳,摔倒在地。
他顿时爆发出震天响的哭闹:
“妈!她推我!这个野丫头推我!你快把她赶走!她不是我们家的人,我不要她待在家里!”
养母一看自己的一对心肝宝贝被欺负了,完全不分青红皂白,抄起一旁的藤条,就要朝着小阿梨抽去。
“我怎么带回你这么一个搅家精?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看我不抽死你!”
小阿梨惊恐地朝后躲。
“我没有!不是我做的!”
可是客厅就这么点大,她挤在角落里,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忍不住瑟瑟发抖。
就在藤条即将落下的前一秒,房门被猛地打开。
“给我住手!”
一道冷厉的低呵声炸响。
养母像是被人突然泼了一头冷水,身体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动作僵硬在原地。
哭闹不止的弟弟妹妹也像是被来人的气场给吓到了,顿时止住了声音,僵硬地朝着门口看去。
小阿梨原本正用力捂住自己的脑袋。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出现,她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去。
门口站着养父和一个陌生高大的男人。
他有着灰黑色的短发,浅灰色的眼睛,是小阿梨见过最好看的人。
不过他面无表情站在那里的样子,也是很吓人。
但小阿梨并不害怕,甚至感觉有几分亲切。
他像是大英雄一样,出现在了她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