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梨看着马里恩摇摇头。
“不了，我养不起第二个半兽人。”
半兽人除了作为奴隶和取乐的工具，是不能外出工作的。
封瑰夷虽然时不时会进山捕猎，然后将那些猎到的动物拿去卖掉，但家里大部分的开销，还是由姜晚梨的工作承担。
听到她这么说，不少半兽人都流露出了失望的目光。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高马大的壮汉走了回来。
他一手握着带着倒刺的鞭子，另外一只手里拽着一根格外粗的锁链。
锁链的另一头，拴着一个皮肤苍白的黑发少年。
少年身上的衣服早就变得破破烂烂，清瘦的身躯上，落着一道道血肉模糊的鞭痕。
马里恩见状，用力拧了拧眉头。
“怎么回事？”
壮汉烦躁地啐了一口。
“这个半兽人又被退回来了！客人说他养不熟，也不让碰，还不听话，每次看到他都觉得毛骨悚然，客人半夜在黑暗中看到了他的蛇瞳，被吓坏了，还向我索要了一大笔赔偿！”
马里恩看了一眼站在那里阴森森的半兽人，只觉得麻烦。
“那就送去斗兽场，好歹还能赚上一点钱。”
进入斗兽场的半兽人，没有一个活着出来的。
他们会在那里被榨干最后一点价值，直到死在某一场战斗中。
姜晚梨曾经见过一次斗兽场里死去的半兽人，那给她留下了很久的心理阴影。
她的目光不由得再次看向黑发少年。
他若有所感，也看了过来。
那是一双墨绿色的竖瞳，冰冷阴鸷，脸颊和脖颈上，是若隐若现黑色的蛇鳞。
猛地对上他的视线，姜晚梨也被吓了一跳，感觉脚底板冒出一股冰凉。
但很快这种感觉就消失了。
他收回目光，低垂下头，站在阴暗的角落里，像是要和黑暗彻底融为一体。
姜晚梨状似不经意地开口询问马里恩。
“他这样的，送去斗兽场能活多久？”
马里恩只用了一秒，就看穿了这位善良的小姐心里的真实想法。
啧，真是个好命的半兽人。
马里恩想了一下，实话实说。
“别看他瘦瘦弱弱的，战斗力可不低，要是运气好一些，说不定可以活个大半年，但也有可能活不过一个月，您知道的，权贵们向来喜欢看点不一样的。”
姜晚梨微微抿唇。
马里恩很上道地继续开口。
“看在我们的交情上，只要50个银币，我就把他卖给您。”
这是一个非常真诚且实惠的价格。
姜晚梨只是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下来。
“成交。”
“合作愉快。”马里恩伸出手，接过了钱袋子。
然后他走向壮汉，从他那里拿来了锁链和项圈的钥匙。
在面对眼前这个被退货多次的半兽人时，他忍不住感叹一句。
“算你走运，今天遇到了阿梨小姐。给你一句忠告吧，如果这一次你再被退回来，我想你就算是死了也是活该。”
岑离毫无反应，像是没有听到一样。
姜晚梨接过了钥匙和锁链，看了一眼死气沉沉的兽人，对着他开口。
“在外面我不要解开锁链，不过等回家就好了。”
“我叫姜晚梨，你有自己的名字吗？”
等了好一会儿， 就在姜晚梨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开口了。
干涩的嗓音有些哑。
“岑离，我的名字。”
姜晚梨低声念了一遍。
“很高兴认识你，我还要再去买些东西，我们一起走吧。”
岑离仍旧没有什么反应，他低垂着头，跟在少女的身后。
视野里，黑色的锁链来回晃动。
不像之前每一次被买走的时候，这根锁链永远绷得紧紧的，粗暴地扯着他，项圈死死扼住喉咙。
这一次锁链松松地垂挂着，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他只要速度快一点，就可以杀了她。
岑离定定看了几秒，再次垂下眼眸。
姜晚梨买了牛奶之后，又绕路去买了几件衣服。
等往家赶的时候，已经临近黄昏。
“糟糕，今天回来的有些晚了，希望他没有等着急。”
随着越靠近家里，少女的脚步忍不住加快起来。
笔直幽静的小路路口，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站立在那里。
封瑰夷手里拿着煤油灯，一头雪白的长发松松垮垮系在脑后，发丝间有一对黑白相间的老虎耳朵，身后垂着一根同色系的老虎尾巴。
“阿梨，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去找你了。”
看到逐渐靠近的身影，他再也按耐不住，快步冲了上去。
姜晚梨也张开双臂，重重撞入了他的怀里。
两人在田间的小路上拥抱，微风拂过，吹落枝头上的花瓣。
跟在姜晚梨身后的岑离看到这一幕，瞳孔微微扩大又骤然收缩，最后变成了一根细长的竖线。
原来那些半兽人说的……都是真的。
可是，这怎么可能？
怎么会有人类真心接受半兽人，不嫌恶他们的血脉和出身？
姜晚梨用力蹭了蹭封瑰夷的脸颊，语气略显歉意。
“抱歉我今天回来晚了，让你担心了。”
封瑰夷松开她，蓝色的眼眸深情而专注地注视着她。
“只要你平安地回来就好。”
说完，他直起腰，看向少女身后陌生的半兽人。
俊美的脸上温情消失，变得冰冷而锐利。
“他是谁？今晚是要借住在我们家吗？”
岑离同样用那双兽类特征明显的竖瞳看着他，浑身上下散发出森森阴冷气息。
姜晚梨连忙解释道：
“唔，今天采购的时候发生了一点点小小的意外，我没有忍住，就花钱把他买回来了。”
熟悉的话语和经过，不由得让封瑰夷想到自己被她买回家的经过。
原本独一无二的经历，突然变成了可以复制的替代品。
封瑰夷的心情变得格外糟糕。
但他很快就压下了嫉妒的情绪，看向姜晚梨。
“以后出门你不许带太多钱，不然我怕家里兄弟多到会住不下。”
姜晚梨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尖，朝着他露出讨好的笑容。
“哎呀，怎么会呢？这是意外。”
三人一起回到温馨的小木屋。
家里被收拾的干净整洁，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姜晚梨从篮子里拿出一套新衣服递给岑离。
“你先去洗一洗吧，等洗完也差不多可以开饭了。”
岑离看着崭新的衣服，一时间有些愣神。
这是……给他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