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彻把租来的西装挂在衣柜里时，衣架轻微晃动了一下，西装袖口露出的那截线头，像根刺扎在他眼里。他伸手捋了捋，指尖触到粗糙的面料——和他当模特时穿的高定西装比起来，这布料连零头都算不上，可现在，这却是他抓住“演员梦”的唯一筹码。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公寓里没开灯，只有落地窗外霓虹的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指尖先碰到的是夏棠送的那支钢笔，冰凉的金属外壳在昏暗里泛着微光。他捏着钢笔转了两圈，脑海里突然闪过大学时的画面：夏棠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把钢笔递给他时，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说“沈彻，你写的东西很好，以后要多写啊”。
那时候他还没当模特，偶尔会写点短篇小说投稿，夏棠是他唯一的读者。后来他被星探发掘，一头扎进模特圈，稿子就再也没写过，钢笔也渐渐被压在了抽屉最底层。现在想来，那时候的日子虽然普通，却比现在踏实——至少那时候，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有个人陪着他一起期待未来。
“叮——”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打断了他的思绪。是经纪人刘姐发来的消息：“明天试镜别迟到，公司已经把你的资料递上去了，能不能成看你自己，别再让我失望。”后面跟着一个冷冰冰的表情。
沈彻盯着消息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个“好”，却没发送。他想起早上和父亲的争吵，父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他上个月的银行卡账单，语气冰冷：“每个月都要靠家里补贴，你当演员到底能有什么出息？不如回来帮我打理公司，至少饿不死。”
他当时攥着书包带，反驳说“我喜欢演戏”，可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父亲冷笑一声，把账单扔在他面前：“喜欢能当饭吃？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跟个废人有什么区别？”
“废人”两个字，像重锤砸在他心上。他冲出家门时，母亲追在后面喊“小彻，别跟你爸置气，注意身体”，他没回头，只是攥紧了口袋里的钢笔——那是他出门前特意从抽屉里拿出来的，像是握着最后一点勇气。
沈彻把手机扔在桌子上，起身走到窗边。楼下的便利店还亮着灯，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背着吉他走进去，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零钱。他突然想起林野——昨天在天桥下遇到的那个弹唱的男生，声音干净，眼睛里有他现在没有的光。不知道那个男生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还在天桥上唱歌？
他摇摇头，把无关的思绪甩开。现在不是想别人的时候，他得好好准备明天的试镜。他打开电脑，搜索“新手演员试镜技巧”，屏幕上跳出一堆教程，他点开一个，里面的老师说“试镜时最重要的是真诚，把自己代入角色，不要刻意表演”。
他关掉视频，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男人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这半年来，他几乎每天都失眠，要么在想为什么接不到戏，要么在想当初如果没拒绝公司的要求，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做出“开心”的表情，嘴角咧开，眼睛却没什么笑意，看起来像个小丑。他又试了“难过”，眉头皱着，眼泪却怎么也挤不出来。他想起夏棠跟他说分手那天，他坐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哭了一整晚，那时候的难过是真的，可现在，他连假装难过都做不到。
“算了，”他对着镜子叹了口气，“就按照自己的感觉来吧。”
他走到书桌前，拿出一张纸和那支钢笔，开始写试镜时的自我介绍。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他写道：“各位老师好，我叫沈彻，今年25岁。曾经是一名平面模特，现在想转型当演员。我知道自己没有太多表演经验，但我愿意学习，也愿意付出努力。我希望能有一个机会，证明自己不是只会站在镜头前摆姿势的模特。”
写完后，他念了一遍，觉得太生硬，又改了改，加了句“我很喜欢表演，也相信自己能演好角色”。他把纸折好，放进公文包，然后拿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消息：“妈，明天我有个试镜，可能会晚点回家，你不用等我。”
过了几分钟，母亲回复了：“好，小彻，别紧张，妈相信你。明天穿得体面些，注意安全。”
沈彻看着消息，眼眶有些发热。他回复“知道了，妈”，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床头。他躺在床上，手里攥着那支钢笔，闭上眼睛——希望明天，能有个好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