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接到试镜通过的电话时,正把最后一杯珍珠奶茶递给顾客。收银台的打印机还在滋滋吐着小票,手机贴在耳边,他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肋骨的声音——不是因为“演员”这个陌生身份,是副导演说的那句“片酬预付一半,够你还三个月债”。
挂了电话,他攥着手机蹲在奶茶店后门的消防通道里,指尖飞快算着账:母亲这个月的药费两千八,房租一千二,欠王哥的三万块先还五千……剩下的钱还能给母亲买箱进口水果。风卷着隔壁面包店的甜香飘过来,他忽然想起试镜那天,沈彻穿的那件不合身的黑色西装,肩膀处还沾着一点没拍掉的 lint( lint: lint 指衣物上的绒毛、线头,此处用细节凸显沈彻租借西装的廉价与仓促,与林野的“洗变形帆布鞋”形成呼应,暗合两人同处低谷的处境 )。
下午去剧组签合同,制片主任把一叠打印好的剧本拍在他面前,封面上用马克笔写着剧名《巷尾灯火》,下面还画了个小小的爱心。林野翻开第一页,“同性题材”四个加粗的宋体字像根细针,扎得他指尖发麻。他下意识抬头,正好撞见沈彻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个牛皮纸文件袋,看见他时脚步顿了顿,然后走过来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
“没看剧本?”沈彻的声音比试镜时低了些,带着点刚跑完路的喘。林野把剧本往他那边推了推,指了指“同性题材”那行字,喉咙发紧:“你知道是这个?”
沈彻从文件袋里掏出笔,在剧本扉页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顿了顿才开口:“经纪人没说,但试镜时导演问‘能不能接受和男演员拍亲密戏’,我猜差不多。”他抬眼看向林野,目光落在他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膝盖处,“你要走?”
林野攥着剧本的手指泛白,封面上不小心沾到的咖啡渍晕开一小片棕褐色。他想起早上母亲在电话里说“药快吃完了”,想起房东贴在门上的催租条,摇了摇头:“不走,片酬能还三个月债。”
沈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翻剧本的动作慢了些。林野偷偷瞥他,看见他在“合租室友深夜谈心”那场戏旁边画了个小圈,笔尖是银色的,笔帽上还刻着朵小小的玉兰花——和他抽屉里那支大学女友送的钢笔,款式有点像。
晚上剧组开剧本围读会,摄影棚里的灯亮得晃眼,二十多个人挤在长桌旁,空气里飘着速溶咖啡的味道。导演敲了敲桌子:“先顺第一场戏,林野沈彻,你们俩的‘深夜谈心’。”
林野赶紧翻到对应的页码,手指在台词下面划着线,可眼睛却不受控地往沈彻那边飘。沈彻已经把剧本摊在桌上,左手搭在桌沿,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像是在打节拍。轮到他们对词时,林野刚念出“今天面试又没通过”,就忘了下一句,脸瞬间烧起来,攥着剧本的手都在抖。
“别急。”沈彻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刚好盖过周围的窃窃私语。他指了指林野剧本上的某一行,“下一句是‘我弹吉他给你听吧’,你弹唱的样子比念台词自然。”
林野猛地抬头看他,瞳孔都放大了些:“你怎么知道我弹唱?”
沈彻的耳尖微微泛红,避开他的目光,翻了一页剧本:“上周三晚上,天桥上,你唱了首《晚安城市》。”
那天晚上的风很大,林野记得自己冻得手指发僵,吉他弦都走了音,只唱了半小时就收拾东西走了。他没想到会有人听见,还是沈彻。摄影棚的灯照在沈彻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林野突然觉得,手里的剧本好像没那么烫了。
围读会结束时已经十一点,林野推着自行车往出租屋走,手机里收到一条陌生短信,是沈彻发来的:“明天拍第一场戏,记得带吉他,你自己的。”后面还加了个吉他的表情。林野看着那条短信,忍不住笑了笑,把自行车骑得快了些,晚风里好像都带着点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