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刃贴着颈侧。
我呼吸乱了半拍,喉管滑动,蹭到冷硬的剑身。
“殿下说什么鸽子?妾身晚膳没吃饱,正想弄只烤乳鸽解馋。”
萧承邺手腕前压,剑刃在皮肤上擦出细碎的沙沙声。
刺痛传来,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滑进衣襟。
“少在孤面前装疯卖傻。”
他松开剑柄,长剑咣当落地,砸在青石板上。
右手一把收拢,死死掐住我的脖颈,将我整个人提了起来。
我双脚离地,肺里的空气被挤干。
双手本能地胡乱扒拉着他的铁腕,指甲劈裂生疼,渗出几丝血水。
“今日早朝,老二当众参了孤一本。”
萧承邺下颌线紧绷,眼尾发红,手上的力道不断加重。
“说孤为了个低贱的外室,变卖家当,掏空了东宫私库!”
他一脚将那总管太监的头颅踢到我脚边,血水溅在我的绣鞋上。
“这奴才是沈氏安插的眼线,早把库房的底抄给了老二。”
“孤如今被父皇圈禁反省,你功不可没!”
我拼命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粗喘声。
眼前阵阵发黑,四肢发麻。
“殿下……杀了我……也换不来……现银……”
萧承邺手背青筋凸起,一把将我掼在青砖地上。
骨头撞击地面的声响传出,我蜷缩成一团。
捂着脖子大声呛咳,眼泪生理性地往外涌。
“杀你?那太便宜你了。”
萧承邺居高临下地站着,抬脚踩住我的背脊,一点点碾压。
隔着单薄的衣料,我能感受到靴底硬质皮面的压迫。
“护军老将军偏爱烈马,床榻上玩死过几个不听话的。”
“明日孤就把你剥光了送过去。”
“用你这身皮肉,换他手里神枢营的三万兵权。”
我后背发僵,心口发闷。
那个年过七十的老头子,出了名的手段下作。
死在他手里的女子不计其数。
冷汗顺着额角滴在青石板上。
我强压下指尖的发抖,连滚带爬地转过身,死死抱住他的官靴。
“殿下糊涂!”
我拔高音调,故意露出贪生怕死的谄媚相,仰头看着他。
“老将军爱财如命,哪会为了个女人就交出兵权底牌?”
“您送妾身去,只会平白落个以色侍人的名声!”
萧承邺腿部肌肉一绷,将我踢开半尺。
“你有胆子再说一遍?”
我手脚并用地爬回去,不管不顾地贴上他的小腿,攥紧他的衣摆。
“殿下缺钱,妾身有法子弄钱!”
“您主管军需,武库里不是堆着大批换下来的破损兵器吗?”
“不如把那些淘汰的军械,寻个门路半道卖给黑市。”
“再放开几张盐铁引子,让底下那几个皇子的人去竞价。”
我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往他耳朵里送,吐字极快。
“银子进了您的私库,这朝堂上谁还能拦着您办事?”
屋子里落针可闻。
萧承邺眼皮跳了一下,呼吸乱了半拍。
私放盐铁,倒卖军械。
这是触犯大黎国法的死罪,一旦败露,东宫上下连坐。
但他现在急需一大笔现银填补账面的亏空。
二皇子步步紧逼,再拿不出钱疏通各部,太子之位难保。
他俯下身,粗糙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
“你这贱妇,心肠够毒。”
“为了保命,连这断头台的损招都敢往外抖。”
我忍着下巴的痛楚,眼尾弯起半寸。
视线直勾勾盯着他腰间的金鱼袋,做出一副贪财的嘴脸。
“都是殿下教导有方。妾身什么都不懂,只认得钱。”
“这过账的差事,殿下不如交给妾身来办。”
“妾身就爱听那金叶子撞击的响声。”
萧承邺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松开手。
他嫌恶地拿帕子擦了擦手指,将帕子扔在我脸上。
“贪财好色的蠢物,也就这点用处了。”
“明日去找沈家那个好赌的二郎对接。”
“这笔黑账,全做在沈家头上。”
他转过身,往门外走去,踩过地上的血迹。
“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孤活剥了你的皮。”
院门关上,寒风被阻隔在外。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
手心全是湿冷的汗水。
角落里的阴影晃动,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半跪在地。
“主子,您揽下这差事太险了。”
暗卫声音压低,视线落在我脖颈骇人的掐痕上,喉结滚了滚。
“倒卖军械是重罪,一旦查实,萧承邺定会拿您顶包。”
我从地上爬起来,拍去衣裙上的灰尘。
走到缺了口的水盆前,用凉水拍打着脸颊,洗去手上的血污。
“险才好办事。”
我拿过布巾擦干手,从床底翻出一本没有封皮的空账册。
萧承邺想借沈家二公子的名头洗钱填窟窿。
沈氏以为我是个毫无靠山的玩物。
他们谁都想不到,这笔数目庞大的盐铁和军械,
根本不会流入本国黑市,也不会让那些皇子赚到一分钱。
我将毛笔蘸饱浓墨,在第一页写下三个字:雁门关。
这批物资,会被我以半价的数目,全部转运到边关。
直接送到我母国旧部的手里。
半个月后,大黎蛰伏的铁骑,就能全数换上崭新的重甲。
“去传信给主帅。”
我将账册丢给暗卫。
“告诉他,东宫的私库空了。”
“接下来,我要掏空萧承邺掌管的军需老底。”
暗卫手脚麻利地收好账册,放入怀中。
“沈家二公子那边怎么处理?”
“他不是好赌吗?”我拨弄着火盆里的炭火,火星噼啪作响。
“给他设个局,把这批淘汰的兵器包装成精铁重器卖给他。”
“让他拿着沈家的地契来换。”
“等东窗事发,二皇子的人顺藤摸瓜查下来,全是沈家的罪证。”
暗卫眼尾弯下半寸,随即隐入黑暗中。
夜风吹开窗户。
我走到铜镜前,看着脖子上那一圈紫红。
指尖抚过伤痕,没有痛觉。
萧承邺,当年你踏平我大黎皇都,悬尸我父皇母后。
如今我便要在你的眼皮子底下,用你的钱,养我的兵。
不知等你发现那些送去前线的黑市军械,最后砍在你的头上时,
你还能不能护住你这颗高贵的头颅。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东宫的侍卫长停在院外,声音粗哑,带刀跨入破院。
“云孺人,太子妃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