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茶几上还放着那份没签的借用合同。
像一张迟到的判决书。
陆怀序关上门,声音疲惫。
“你非要把话说到离婚吗?”
我把离婚协议放到桌上。
“签吧。”
他盯着协议,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就因为我告诉了妈密码?”
“不是一个密码。”
我看着他。
“是我说不借,你说我市侩。”
“是我锁了柜子,你把密码给我妈。”
“是我报警,你让我见好就收。”
“是证据都摆出来了,你还想着让我顾全场面。”
他沉默。
我继续说:
“陆怀序,你不是不知道我会受委屈。”
“你只是觉得,我受得起。”
他眼圈发红。
“我只是想让两边关系缓和一点。”
“那你为什么不拿自己的东西去缓和?”
他答不上来。
因为他没有七十五万黄金。
也不愿意拿七十五万去买别人的体面。
门铃响了。
许美云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保温桶。
“穗安,妈给你煮了粥。”
我没接。
“有事吗?”
她看见桌上的离婚协议,脸色变了。
“你们要离婚?”
陆怀序像抓住救命稻草。
“妈,你劝劝她。”
许美云下意识看向我。
可这一次,她嘴唇动了半天,没有说出“算了”。
她只是低头。
“穗安,是妈错了。”
“妈不该替你做主。”
我看着她。
这句道歉来得太晚。
晚到我已经不想靠它修补什么。
“黄金的事,警方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薛丽蓉母女怎么赔,走法律程序。”
“你如果是来求情的,我们暂时别见面。”
她眼泪一下掉下来。
“我是你妈。”
“正因为你是我妈,我才不想把话说得更难听。”
门关上后,陆怀序看着我。
“你现在连你妈都这么狠?”
我翻到协议签字页。
“我以前不狠,所以每个人都来替我做主。”
他没签。
我点头。
“那就起诉。”
第二天,我搬去了酒店。
第三天,律师通知我,黄金可以取回,案件会继续处理。
我拿回七百五十克黄金后,没有再放回家里。
我直接存进银行保险箱。
柜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却像把过去那个总被按着让步的自己,也关在了外面。
后续拖了几个月。
薛丽蓉和孟可昕承担了相应法律后果和民事赔偿。
何婉青把彩礼、订金、婚宴损失一笔笔追回去。
陈嘉屿没有再出现。
孟可昕后来给我发了很长一段消息。
说她只是太想体面。
说她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说我们到底是姐妹。
我只回了四个字:
“别再联系。”
离婚调解那天,陆怀序终于签了字。
他瘦了一圈,坐在我对面,声音很低。
“穗安,我后来才明白,我总是站在看起来体面的那边。”
我收起文件。
“因为那边不用你付代价。”
他苦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不能。”
他手指僵住。
“非要这么绝?”
我看着他。
“你们总说我绝。”
“可我只是把你们越过的线,重新画回来。”
拿到离婚证那天,天气很好。
我去了银行保险箱。
工作人员把小房间留给我。
柜门打开,红绸袋安安静静躺在里面。
我拿出那枚莲花吊坠。
定位器已经拆掉,内壁留下了一道细小划痕。
我用指腹摸了摸。
它不像损伤。
更像提醒。
提醒我,东西要上锁。
边界也要。
后来许美云来过一次我的新公寓。
她站在玄关,看见我爸的照片,眼眶红了。
“你爸要是知道我差点把他留给你的东西害没了,肯定骂我。”
我给她倒水。
“他不会骂你。”
她抬头。
我说:
“他会让我以后自己看好。”
那天晚上,她走后,我改掉了所有密码。
门锁。
银行卡。
邮箱。
云盘。
还有新买的保险柜。
不是因为我不相信任何人。
而是我终于明白,信任不等于交出钥匙。
亲情可以来往。
婚姻可以相爱。
帮忙可以有。
但没有任何人,能越过我的同意,替我处理我的人生。
以前我以为,一家人之间不该算得太清。
后来我才懂。
不算清的,从来不是情分。
是别人伸进我口袋里的手。
而我再也不会,把自己的手交给他们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