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江城市临江区人民法院,第三法庭。
  庭审公开,走廊尽头的电视同步放着直播画面。
  我坐在长椅上,看画面里的王大强哭。
  他哭得很有章法。先哽咽,再抽气,最后拍着被告席的桌面嚎出声。
  “审判长,我是真的一分钱都没有了!”
  “公司去年就资不抵债,欠了供应商四百多万,我天天被人堵门。”
  “我住院那几天,她把金镯子、钻戒、我妈留下的玉坠,全拿走了!”
  他身上那件格子衬衫洗得发白,袖口起了毛边。
  那件衬衫我见过,上周还挂在他司机老刘的车后座上。
  为了这场戏,他连司机的衣柜都没放过。这敬业程度,不去横店可惜了。
  画面切到原告席。张岚坐得笔直,怀里抱着保温杯,杯盖拧得死紧。
  她的代理律师姓周,入行第三年,声音有点发飘。
  “被告所称的首饰,原告从未……”
  “从未什么?”被告律师钱建国推了推眼镜,“原告方能提供证明吗?”
  “不能的话,请不要浪费法庭时间。”
  周律师低头翻文件。纸张哗啦哗啦响,翻了很久。
  “原告方……暂时无法提供。”
  旁听席后排,赵青的手攥着前排椅背,指节发白。
  光幕在我眼前展开。
  【被告当庭陈述:已录入笔录】
  【虚假陈述条目:7项】
  够了。
  我站起来,理平西装下摆。
  黑色,挺括,肩线卡得刚刚好。平底鞋踩在地砖上,一点声音也没有。
  这身衣服在我衣柜里挂了五年,今天第一次穿。
  我推开法庭的门。
  门很沉,撞在门挡上,“咚”的一声。
  所有人都回过头。
  王大强的哭声断在半截。他眯起眼认了两秒,嘴角往上一提,又飞快压下去。
  他侧过身,凑到钱建国耳边。第三法庭的收音设备很好。
  “我的人。来给我作证的。”
  钱建国眼睛一亮,立刻起身。
  “审判长,被告方申请证人林初夏女士出庭,她可以证明原告——”
  “不好意思。”我打断他,“我不是你们的证人。”
  钱建国的手停在半空。
  审判长五十来岁,短发,眼镜链挂在脖子上。她抬眼看我。
  “你是什么人?法庭正在审理案件,无关人员请退出。”
  “审判长,我是原告张岚女士特聘的财务调查员,林初夏。”
  我把授权委托书和证据目录递给法警。
  “原告证据第十七号至第四十二号,已于举证期限届满前三日提交。”
  “今天,原告方申请当庭出示原件。”
  周律师站起来,声音一点也不飘了。
  “原告方申请出示。”
  审判长翻了翻案卷,看了周律师一眼,又看了看我。
  “准许。”
  我走到证据台前,把怀里那摞文件放下。
  放得很重,纸堆顶上的回形针跳了一下。
  “这是王大强先生过去六个月里,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完整资金链。”
  “第一部分,境外空壳公司三家,注册地塞舌尔,实控人均为王大强。”
  “第二部分,奢侈品虚假套现十四笔,七十二小时内转售同一家回收商。”
  “第三部分,银行流水二十七份,由法院调查令调取,经公证处溯源公证。”
  我抬头,看向被告席。
  “合计人民币八百三十六万元整。”
  法庭里一下子没了声音。
  书记员的手悬在键盘上,没敲下去。
  王大强脸上那点笑还挂着,挂了很久,一直没收回去。
  他抬手整了整袖口。
  一次。两次。三次。
  我在心里记了一笔:三次,比医院那天多了两次。
  钱建国先回过神。
  “反对!一个所谓的调查员,凭什么接触被告的银行账户?”
  “凭我是账户的名义持有人。”
  我从文件里抽出一页,推到他面前。
  “六个月前,王大强先生和我签了资产代持协议,好躲开婚内财产调查。”
  “所以这些钱去了哪,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钱建国低头看了一眼签名页,没再出声。
  王大强的上半身往我这边探,压着嗓子。
  “初夏,你疯了?钱在你名下,出了事你也跑不掉!”
  “王哥。”我冲他笑了笑,“所以我早就把流程跑完了。”
  光幕又亮了一下。
  【资金链证据:已提交法庭】
  【收网进度:63%→74%】
  审判长敲了敲桌面。
  “被告,对原告方出示的证据,你有什么意见?”
  王大强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刮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他从衬衫口袋里掏出手机,举过头顶,手臂直哆嗦。
  “审判长!我要举报!这个女人是诈骗犯!”
  “我手里有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