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强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起来。
  “你放屁!那是你这个贱人敲诈我的钱!”
  他手指戳着我,又转向审判席。
  “审判长你看看!她主动找我要包、要房,她就是个捞女!”
  法警上前一步:“被告,注意法庭纪律。”
  钱建国已经接过手机,连上了投屏线。
  大屏幕亮起来,画面是一家奢侈品店。
  我穿着吊带裙,挽着王大强的胳膊,指着柜台。
  “王哥,这只要,那只也要。”
  “江景房那套,房产证得写我名字,不然我睡不踏实。”
  视频里的我嗓音又甜又腻。旁听席上有人“啧”了一声。
  钱建国趁热打铁。
  “审判长,原告方这位调查员长期以感情为手段索取财物,涉嫌敲诈勒索。”
  “被告方申请将线索移送公安机关,并申请本案中止审理。”
  这一招够损。民事转刑事,案子一拖,转出去的钱就能再洗一轮。
  王大强靠回椅背,又整了一次袖口。
  这次只整了一次。
  审判长看向我:“原告方,对这段视频有什么意见?”
  我没抬眼,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个U盘,抛给书记员。
  书记员手忙脚乱地接住。
  “原告证据第四十三号。录音原件,附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
  “结论是未经剪辑、未经篡改。”
  “录音时间,就是视频里那天晚上。地点,金樽会所六号包厢。”
  王大强的手停在了袖口上。
  大屏幕黑了两秒,音箱里传出杯子碰撞的声音。
  接着是一个沙哑的男声,带点闽南口音。
  “王总,八百万走境外,手续费三个点。你那个女人靠得住?”
  “她?”王大强的笑声从音箱里炸出来,“脑子里除了包就是包。”
  “钱全放她名下,真出了事,她就是主犯。那八百万我已经让那个蠢女人背了。”
  “张岚那个黄脸婆就是告到联合国,也只能拿个零蛋!”
  包厢里一阵哄笑。
  法庭里没人笑。
  王大强坐在被告席上,嘴唇张了张,没出声。
  钱建国合上文件夹,屁股往旁边挪了半个位置。
  我在心里给钱律师点了个赞。跑路姿势这么专业,看得出经验丰富。
  “王大强。”
  我往被告席走了两步。
  “你以为删了聊天记录,换了手机号,就天衣无缝了?”
  “你送我的十四只包,吊牌一只都没拆,上周已经全部交法院保全。”
  我把一本红色的不动产权证书放在证据台上。
  “江景房在这儿。我一晚都没住过。”
  “我跟你要包,是因为每一笔付款,都是一条洗钱流水。你买得越多,这摞证据越厚。”
  他以为自己在养金丝雀,其实是在给自己攒判决书。
  王大强的脸一点点灰下去。
  “还有你那个洗钱中介,金老板。上周三,被省经侦一锅端了。”
  “他交代得很配合,连你的手续费是几个点都说了。”
  我停了停,看着他的眼睛。
  “你刚才说的每一句‘公司破产’,都记在笔录里。这叫当庭作伪证。”
  审判长宣布休庭评议。
  二十分钟后,法槌落下。
  “被告王大强隐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证据确实充分。”
  “依照《民法典》第一千零九十二条,被告转移部分不予分割,全部归原告所有。”
  “被告以胁迫手段迫使原告签订的财产放弃协议,依法无效。”
  “被告当庭作虚假陈述,本院依法予以罚款,并将相关线索移送公安机关。”
  净身出户。
  张岚坐在原告席上,没哭。她把保温杯的盖子拧开,又拧上,拧了好几遍。
  周律师小声提醒她签字,她才拿起笔。
  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才落下第一画。
  出了法庭,赵青在走廊拐角堵住了我。
  她手臂上那天被抓出的印子还在,结了痂。
  “医院那天。”她盯着我,“那一巴掌,你为什么没打下去?”
  “打下去,视频就不干净了。”
  赵青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几秒,她侧身让开了路。
  走廊另一头,法警带着王大强出来,去签罚款决定书。
  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突然停下,偏头看我的左手。
  “你那枚戒指。”他压低声音,“我见过。”
  我的脚步停住了。
  “三年前,有个姓林的女会计,也戴着一模一样的。”
  他咧开嘴,笑得很慢。
  “她最后怎么样了,你想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