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抚府挂满红绸。
丝竹声盖不住回廊里甲胄摩擦的冷音。
我被两名粗使婆子反绞着双手。
从白玉阁一路拖到前厅。
地面的青石板划破了我的鞋袜。
脚底渗出斑驳血迹。
两边席面上坐满江南各州官员。
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刘巡抚坐在主位。
他一身暗红寿字团花锦袍。
转动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视线落在我身上。
眼底没有任何温度。
“媚儿,这阵子你伺候老爷我,辛苦了。”
他抬了抬手。
管家端着紫檀木托盘走上前来。
托盘上放着一杯满溢的酒。
酒液泛着诡异的微紫。
“今天是老夫六十大寿。”
“这杯长寿酒,赏你。”
刘巡抚的声音温和得出奇。
周围的宾客立刻停下筷子。
齐刷刷看过来。
整个大厅瞬间死寂。
没有人敢说话。
王氏坐在右侧。
旁边是推着轮椅的刘耀。
她拿帕子掩着嘴角,肩膀剧烈耸动。
“老爷赏的,还不赶紧喝了?”
“喝了这杯,以后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呢。”
她咬重了荣华富贵四个字。
眼角的皱纹挤在一处。
满是恶毒的快意。
刘耀半个身子瘫痪。
嘴眼歪斜,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他用仅剩能动的左手指着我。
口水顺着下巴滴落。
我被按着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
膝盖磕得生疼。
视线扫过那杯酒。
酒面上漂浮着细小的粉末。
鹤顶红的剂量下得很足。
这老贼是连装都不想装了。
“老爷,非喝不可吗?”
我仰起头。
眼眶微红。
指尖死死抠住掌心。
面上维持着娇怯的模样。
腹诽:老王八蛋,这杯酒送你上路还差不多。
刘巡抚停止转动扳指。
“喝。”
一个字,不容置疑。
“这府里的规矩,你懂的。”
他端起自己的茶盏,轻轻吹去浮沫。
两名婆子手上用力。
指甲深深掐进我的皮肉。
几乎捏碎我的肩骨。
我呼吸急促。
胸口剧烈起伏。
缓慢伸出手,端起那只白玉酒杯。
冰凉的触感透过指腹传来。
“小贱人,磨蹭什么!”
王氏尖声催促。
指甲在桌案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那肚子里的孽种,也该跟着去享福了!”
我盯着杯中酒液。
嘴角微微下压。
随后仰起脖颈。
将毒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流下。
喉咙瞬间一紧。
我将空酒杯倒转,重重砸在地上。
玉盏四分五裂。
王氏拍着桌子狂笑。
“死了!你终于死了!”
刘巡抚闭上眼。
端起面前的清茶抿了一口。
席间的官员们纷纷低头。
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我捂住胸口,顺势倒在地上。
闭紧双眼,舌尖抵住上颚。
压制住咽喉处的翻涌。
就在这时。
府门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轰响。
朱漆大门轰然倒塌。
砸起半人高的尘土。
铁蹄踏破青石板的声音由远及近。
地面开始剧烈震颤。
“报——”
门房连滚带爬地冲进前厅。
身上满是血污。
“老爷!钦差大人带兵围了府邸!”
刘巡抚猛地睁眼。
手中的茶盏掉落在地。
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锦袍上。
萧景行身披重甲,大步跨入厅内。
玄色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腰间佩刀出鞘半寸。
身后跟着五百名手持长戟的虎贲军。
寒光闪烁的戟尖。
将整个寿宴包围得水泄不通。
同知大人双腿发软。
直接跌坐在椅子上。
“钦差大人,下官只是来喝杯寿酒!”
通判也跟着跪地磕头。
“下官什么都不知道啊!”
萧景行没有理会他们。
他环视四周。
目光在摔碎的酒杯和我倒地的身影上顿了一秒。
按着腰间的刀柄,冷冷开口。
“刘大人,这寿宴,办得很是热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