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洛没有直接回答余老师的问题，他努了努嘴：“就是他。”
虞晨晖和余老师都顺着苏洛示意的方向，目光地聚焦到了坐在苏洛旁边的许树身上。
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
虞晨晖看着那个皮肤黝黑，被自己当成工作人员的许树，看到对方露出的两排白牙，他的表情定住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苏洛在开玩笑。
“啊？没开玩笑吧？这这这……”
余老师张大了嘴巴，一脸‘你是在逗我吗’的表情。
系主任用手用力揉着太阳穴，劝不动，根本劝不懂，苏洛这是铁了心要一条道走到黑啊。
放着虞晨晖这样有口碑、有经验、形象正派的成熟演员不用，居然真的选了一个……一个进修班的、毫无表演经验的新人？！
你但凡从本科班表演系里随便选一个学生都好啊。
苏洛递给许树一个眼神：“介绍一下你自己。”
“哦好。”
许树腾的一下站起身，朝着虞晨晖和余老师的方向微微躬身，咧嘴笑，露出标志性的两排牙：“两位老师好，我叫许树，是咱们电影学院进修班的学生。”
“还是进修班的？”余老师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形象……
他上下打量着许树，说话变得结结巴巴：“苏导，这……这是军旅片啊！是选男主角啊！您这……是不是太……太随意了点？”
他实在没好意思直接说太土气了，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系主任在一旁重重地叹了口气，没说话，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虞晨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一阵青一阵白，他死死地盯着许树。
怎么会是他？
凭什么是他！
在虞晨晖看来，许树一脸土气，举止粗笨，说话还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身上没有任何一点能称得上是演员特质的地方。
这样一个看起来像是刚从地里干完农活、连普通话都说不标准的人，他凭什么？有什么资格演戏？又凭什么能挤掉自己，拿到男主角？
选他不选我？
他哪一点比我强？！
这要是传出去了，圈里的人会怎么看我？怎么笑我？我虞晨晖，居然输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土得掉渣的进修班学生？！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愤和怒火直冲虞晨晖的脑门，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就在虞晨晖内心翻江倒海的时候，许树却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许树脸上依旧带着那种毫无心机的笑容，他用一种真诚的眼神看着虞晨晖：“虞大哥，你刚才演得真是太好了！摔得那一下，太真了，眼神也特别有戏！俺要是能有你这一半……不，十分之一的演技就好了，你咋演的啊？能不能教教俺？”
他一个劲地叭叭着，完全没察觉到虞晨晖此刻难看到极点的脸色。
他到底在笑什么啊！
虞晨晖捏紧了拳头。
他现在觉得这笑容热别装，特别欠揍。
余老师趁着这个间隙，赶紧凑到苏洛身边，压低声音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给我透个底，为什么选他？我觉得虞晨晖挺好的啊！形象、演技、经验，哪一样都比许树强吧？”
余老师更多是想知道，苏洛选角的逻辑，太令人费解了。
要知道，今天刷下去的学生没有三百，也有一百多了。
大家都以为是苏洛选角严苛，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苏洛：“许树身上，有种东西，是生下来就有的，没有就是没有。”
虞晨晖确实很好，很优秀，但许三多这个角色，他不是传统的兵王或者英雄，他是一个草根，一个从最底层一步步爬起来的普通士兵。
他身上要有那种能让绝大多数普通观众产生天然代入感的东西，要土，要愣，要轴，但也要有最纯粹的坚持。
虞晨晖……他太正了，太像军人了，反而少了许三多需要的那种笨拙和成长空间。
余老师和旁边的系主任听得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生下来就有的东西？
什么东西？
另一边，虞晨晖脸上没有了来之前的彬彬有礼和谦逊，他面无表情道：“苏导，我想知道，我到底是输在哪里？”
他的语气甚至是带着质问
刚才苏洛说的话他没听到。
苏洛也换了一种回答方式：“你的演技很好，情绪、爆发力、控制力都很到位，但是……”
他顿了顿，尽量让这个回答，让对方更好接受：“你就是太会演了，太想演了。”
虞晨晖听完这个解释，脸上露出了嗤之以鼻的笑容。
哥们，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太会演？太想演？
这特么算是什么缺点吗？！
得，他算是看出来了。
这根本就是借口！
潜规则啊！
内娱太黑暗了！
虞晨晖看看一脸平静甚至带着点笃定的苏洛，又看看旁边因为被夸奖而不好意思地挠着头、笑得一脸憨傻的许树，突然觉得这一切荒谬至极。
他本来还想着，苏洛好歹是写出了《毛骗》的编剧，有一定才华，《士兵突击》这个剧本或许也有爆款的潜力，值得他放低姿态来争取一下。
但现在看来……
算了算了。
一个连基本选角逻辑都没有、完全凭所谓“感觉”行事的导演，能拍出什么好片子？
《士兵突击》又会是什么非演不可的好剧呢？
虞晨晖心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不屑和怜悯所取代，他点了点头，脸上恢复了一种疏离的表情，语气也极其平淡：“好，我知道了，谢谢苏导给我这次试镜的机会，祝你成功吧。”
说完，他不再看苏洛和许树一眼，转身走出办公室。
“嘭。”
刚走出来，虞晨晖的经纪人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怎么样，晨晖？谈得顺利吗？苏导那边……开了多少片酬？”经纪人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
在他看来，以虞晨晖的资历和实力，拿下这个男主角应该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关键就看片酬和待遇了。
虞晨晖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冷冷吐出三个字：“没选上。”
“没……没选上？！”经纪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声音都变了调，他快走几步追上虞晨晖，难以置信地追问：“为什么啊？怎么可能没选上？你没跟苏导说我们可以自降片酬的事儿吗？”
虞晨晖往外走的脚步不带停的。
经纪人有些急了：“晨晖，我跟你说过，你现在缺的就是一部能扛大梁的男主戏！宁肯自降片酬，也要演！这可是苏洛写的本子！他写的本子，圈内人都知道，有想法，有潜力！只要能演上，对你的事业绝对是质的飞跃！”
虞晨晖停下脚步，嘴角勾起，笑容具有嘲讽的意味：“自降片酬？呵，别说自降片酬了，就算是倒贴钱，人家也不见得愿意要我。”
“倒贴钱都不要？！”
经纪人彻底震惊了，眼睛瞪得溜圆：“这么决绝？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这……这苏洛到底想找什么样的神仙啊？”
“他已经有人选了。”虞晨晖的语气带着压抑的火气。
“有人选了？谁啊？”经纪人下意识地扭头看向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仿佛想穿透门板看清里面的人，“今天不是刚开始试镜吗？这么快就定了？难道是……哪个影帝空降了？让苏洛非他不可？”
他仿佛想明白了什么，拉着虞晨晖的胳膊，压低声音急切地问：“今天来试镜的还有谁？是不是有什么大咖来了？是谁？”
虞晨晖甩开经纪人的手，继续闷头往外走，一言不发。
走廊里等待试镜的学生们看到虞晨晖出来，议论声更大了。
“看！是虞晨晖！他也来试镜了！”
“连他都来了？看来苏导这部戏吸引力真大啊！”
“完了完了，我们更难了！不仅要跟师兄弟们竞争，还要跟这些出道多年的演员抢角色……”
“唉，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