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叫声划破风雪。
我收起对讲机,外壳上全是霜。信号断了,里面只有杂音。铁锤趴在我左边,枪口对着树林出口。影子靠在岩壁上,手扶着老枪。老枪闭着眼,呼吸很轻,几乎看不到胸口动。
我们退到了悬崖边。
后面是深谷,前面是敌人。脚印快被风吹没了,但军犬能闻到血味。他们已经找到这片地方。
我抬头看岩壁,发现一道裂缝。一根旧电线从缝里垂下来,断口露着铜丝。我想起来了——战前情报说过,这根线通向山下的村子,以前百姓用来报警,后来不用了。
但它还连着。
“铁锤。”我小声叫他,用手比了个掩护动作。
他点头,往前挪了半米,把冲锋枪架在石头上。影子把老枪往墙角拖了拖,自己蹲在他旁边,右手握住手枪。
我爬过去,脱掉手套,伸手摸电线。铜丝没断,只是黑了。如果有人在另一头收到信号……不是用无线电,是用眼睛看。
我拔出刺刀。
左手掌朝上,刀刃切下去。
血立刻流出来,顺着手指滴在雪地上。我咬牙,用血在地上写“SOS”,再写“3L”,最后画箭头指向电线方向。血很快凝住,我又划了一道,让血多流一点。
影子看见了,眼神一紧。他没说话,默默解下腿上的绑带,抓在手里。
铁锤盯着树林。
“来了。”他说。
两束灯光穿过树影,狗叫得很凶。三个美军士兵带着狗走出来,看到脚印,也看到了血字。
一个兵指着雪地喊了句什么,另外两人举枪冲上来。
我撑着岩壁站起来,右手拿起步枪。铁锤扣住扳机,等他们走近。影子把老枪拉到身后,自己挡在前面。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锣响。
嘡——!
短,尖,穿透风雪。
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村子里的人动了。他们听到信号,开始敲锣。
我们都停了。敌人也停了。他们抬头看向山下。
然后地面开始抖。
先是轻轻响,接着雪坡裂开声音。悬崖上面的雪松了,像盖子被掀开。雪从高处滑下来,越滚越快,变成一大片白浪冲下来。
敌人转身想跑。
晚了。
雪崩砸进他们所在的沟里,一下子吞掉灯光和人影。狗叫突然没了。雪灰扬起很高,挡住视线。等灰尘散了些,原来的地方只剩斜坡和几根树枝。
我们活下来了。
我靠在岩壁上喘气,左手还在流血。影子马上过来,用绑带包住我的手。铁锤还跪着,枪口对着下面,看有没有人爬出来。
老枪咳了一声。
我转头看他。他睁开眼,嘴动了动,说不出话。影子低头听了听,说:“他说……任务还没完。”
我没回答。任务当然没完。但现在我们被困在悬崖边,下不去,也回不去。通讯还是断的,伤员还在流血。
铁锤突然抬手。
“有动静。”
他耳朵贴着石头。我也学他,果然感觉到轻微震动。不是脚步,也不是爆炸。是规律的敲打。
咚、咚咚。
咚、咚咚。
三短两长。
是摩尔斯码。
S是三短,O是三长。SOS。
不是我们发的。
是山下的人在回应。
他们知道我们还活着。
影子从背包拿出信号镜,擦掉冰,对着山下反射月光。闪一下,两下,三下。停,再闪三次。重复三遍。
对面亮起火光。一小团,晃着,像是举在手上。
联系上了。
我看了一眼地上的血字。已经被新雪盖住一半。但那根电线还在,铜丝有点亮光。
铁锤低声说:“这线还能用。”
我说:“先稳住位置。”
我们三人分工。铁锤去检查周围岩缝,看会不会掉石头。影子守老枪,同时看着山下。我拆下步枪背带,把电线绑在钉子上,不让风吹断。
老枪又咳,这次吐出血沫。
影子翻急救包,只剩半管止痛针。我接过针,在他左臂打进去。他右臂已经肿了,发紫,止血带绑太久,肉开始坏死。
“必须送下去。”影子说。
“怎么送?”铁锤回头,“路被雪堵死了。”
我看悬崖下面。雪停了,但坡上都是松雪,踩上去会再塌。唯一办法是从旁边绕,可要多走两公里,老枪撑不住。
影子突然抬手。
“灯。”
我顺着看去。山下火光动了。不再原地晃,而是沿着一条线走。他们在靠近。
接着火光停下。一个人站在空地,举起东西。
是镜子。
反光照上山崖,一闪,两闪,三闪。
然后那人弯腰,搬起一块木板。上面绑着绳子和滑轮。
村民要帮我们搭索道。
我站起来,打开手电,朝那个方向照三秒。关,等两秒,再照三秒。表示收到。
铁锤检查装备。冲锋枪弹匣只剩两个满的,第三个打了半。他换上新的,拉枪上膛。咔哒一声。
影子把老枪扶正,让他靠紧墙。他自己坐下,手枪压在腿下,随时能拿。
我握紧步枪。
我们不再是一个人。
山下的火光没灭。
它烧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