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很硬,踩上去有声音。我拿着M1步枪,枪上装了汤姆的狙击镜,阳光照在镜片上闪了一下。
鹰眼突然趴下,左手往后一挥。
我也立刻趴下,右肩猛地撞进雪里,枪口压低。铁锤在我右边五米也趴下了,他的波波沙依旧贴在身边。
就在这时,一颗子弹从我头上飞过,刮得耳朵生疼。雪溅进我眼睛里,害得我眨了几下才看清前面。
右边百米外的树丛动了一下,树枝晃了,有金属光一闪。
是瞄准镜!那么,这意味着——敌人发现了我们。
我不敢呼吸,脸贴在枪托上。左手调狙击镜,把那片树林拉近看。全是枯枝和雪,我看得很慢。
过了十秒,一片雪花落在镜片上,化了。
我没敢眨眼。
又等了五秒,左边一根横着的树枝往下沉了一点,像被人按住。接着,一点暗红从树叶缝里露出来——是枪管反光。
找到了。
我轻轻碰铁锤的肩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再指向左边空地。
他点头,摸出一块冻硬的土块,握在手里。
我深吸一口气,把枪抵紧肩膀。M1后坐力大,只能打一发。必须中。
铁锤侧身,手一甩。土块飞出去,砸在左边三米远的雪地上,发出闷响。
树丛里立刻亮起火光。
“砰”的一声!
子弹打偏了,打中右边一棵松树,树皮炸开。
就是现在。
我抬枪,准星对准刚才看到枪管的地方。手指慢慢扣扳机,感觉到第一道阻力。
停。
等心跳过去。
再用力。
枪响。
M1撞到肩膀,眼前一晃。我马上稳住,透过镜子看过去。
树丛乱动,一个人倒下,头盔滚了。血从耳朵后面流出来,在雪地上染出一片红。
不动了。
我趴着没动,枪还指着那边。左眼看四周树顶,有没有第二个人。
十秒过去,只有风吹雪落。
铁锤爬过来,趴在我旁边,小声问:“干掉了?”
我点头,没说话。
他伸手要拍我肩膀,我抬手挡住,让他别出声。
远处可能有人听见枪声。
我把狙击镜拆下来,塞进怀里。枪带挂脖子上,双手握住。站起来时左臂有点疼,伤口没裂,但胳膊僵。
铁锤也站起,检查弹匣。他拿出新弹匣,插进枪里,用力一推,听到咔的一声。保险拨到连发。
我往前挥手:继续走,保持距离。
鹰眼已经往前爬了十米,躲在一段倒下的树后面。他回头,对我们招手。
我开始走,每一步都踩实。雪地开阔,没遮挡。三百米后是林子边,有一片洼地,必须快点过。
走到一半,我停下。
地上有脚印。
新的,朝东北去,鞋底纹清楚。不是我们的。
我蹲下,摸了摸脚印边。雪没结冰,说明不到十分钟前留的。
鹰眼也看到了。他从前面回来,弯腰靠近。
我指脚印,再指前面洼地。
他点头,做了个“换位置”的手势。
我同意。现在他最前面探路,有问题就报警。
我退到中间,铁锤跟上,三人成三角形。枪都对着前面。
走了五十米,地面变软。雪更深,踩下去到小腿。这里是洼地入口,两边有矮坡,长着稀疏灌木。
我抬手,让停下。
看四周。
没风的时候声音传得远。刚才那一枪,肯定有人听见。
我拿出铅笔,在防水本上画路线。标出三个点,代表我们三人。箭头指洼地出口。
撕下纸,递给铁锤。
他看完,塞进衣服里。
我指鹰眼,再指前面二十米一块石头。意思是让他先过去,确认安全再打信号。
鹰眼点头,弯腰走。雪深,他几乎是爬着。右手拖枪,枪口向前。
到了石头边,他贴着趴下。左右看了看,举起右手,掌心向外——安全。
我正要走,突然看他身体一僵。
他慢慢抬左手,指向右边矮坡。
我也转头。
坡顶的雪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人。
是一根黑天线,从雪堆斜插出来,头微微摇。
是电台。
我立刻趴低。铁锤也趴下。
鹰眼不动,盯着那边。
几秒后,天线不动了。
我掏出望远镜,单膝跪地,架好看了。
天线连着一个白帆布包,埋在雪下。包角露出字:SIG-84。
敌人的。
他们在这里听我们。
我收起望远镜,写了个字:“撤”。
递过去。
铁锤接过,看了一眼,皱眉。他指洼地出口,再比划突刺动作,意思是冲过去。
我摇头。
我们现在暴露了。敌人知道这里有动静。尸体很快会被发现。枪声已经引来注意。
只能撤。
我又写三个字:“原路返回”。
铁锤还想说,我瞪他一眼。
他闭嘴,点头。
我给鹰眼打手势:原路撤,小心别被发现。
鹰眼看到,慢慢往后爬,贴着雪面。
我们一个接一个后退。动作慢,避开硬雪,专走浮雪。
退了三十米,我回头看。
那根天线还在风里轻轻晃。
突然,它不动了。
像被人从下面抓住。
接着,雪堆鼓起来,一只手伸出来,把天线往下按。
藏住了。
有人在下面。
不是我们的人。
我立刻抬手,让队伍停下。
铁锤抬头看我。
我指那边,再做出拿话筒的动作。
他们在通话。
正在报告我们的位置。
我抓起枪,检查弹匣。八发子弹。够用。
铁锤也明白了。他拉开枪栓,确认有子弹。然后从腰间拿出两个手雷,别在胸前。
鹰眼已经转方向,趴着,枪对准那片雪堆。
我爬到他身边,低声说:“等他出来。”
他点头,眼睛没离开。
雪堆静了几秒。
然后,一只脚从侧面伸出,踩在地上试了试。
是美军作战靴。
人要出来了。
我举手,示意铁锤准备扔。
那人完全钻出雪坑,背着电台包,手里拿着步话机。他刚站直,要转身。
我喊:“扔!”
铁锤甩手,手雷飞出去,落在他脚边。
爆炸响起。
雪和碎片炸开。那人倒下,电台冒烟。
可就在爆炸声里,我听见左边有声音。
金属响。
我猛地转头。
十米外灌木丛里,一道黑影从雪下跳起,端着卡宾枪扫射。
子弹打在我们周围,雪地上冒出一串白烟。
我翻身滚进低处,铁锤扑向另一边。鹰眼中弹,肩膀出血,但他还趴着,抬枪还击。
我瞄准黑影,扣扳机。
M1枪响。
那人倒下。
我跑过去,踢开他的枪。是个美军侦察兵,胸前挂着望远镜。
铁锤跑来,喘气问:“鹰眼怎么样?”
我检查伤。左肩穿了,血不停流。但他还清醒。
我撕开急救包,压住伤口。对铁锤说:“背他。”
铁锤蹲下,我把鹰眼扶上他背。鹰眼咬牙,没叫。
我拿起枪,看四周。
枪声已响,敌人随时会来。
我说:“走。”
铁锤背着鹰眼,我断后,快速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