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声从墙角传来。
我一脚踹开控制室的门。门是铁的,发出刺耳的声音。影子跟着进来,靠墙站着喘气。他抬手比了个手势,我点点头,快步冲向操作台。绿色针筒在屏幕光下闪了一下,就放在托盘里。
“王秀兰!解毒剂!”影子低声喊。
我没回头。右手摸到针筒,手指刚抓住,走廊尽头突然响了枪。子弹擦过我手臂,打在机器上,火花四溅。我一把抓起针筒,扑到墙边躲起来。
肚子突然发热。
血顺着棉裤流下来,滴到鞋面。我低头看,左腹有个洞,边缘发黑。是燃烧弹的碎片。我没松手,针筒还握在手里。
影子趴在我旁边换子弹。他用的是莫辛纳甘步枪,五发装。我看着他退出空弹匣,左手拿出新弹匣,拇指一压,咔的一声装好。他拉枪栓,枪口对准门口。
“还能走吗?”他问。
我点头。
“那就走。“他说,”B组在后门等我们。”
我们贴着墙往外撤。通道两边都是裂开的管子,蒸汽喷出来,挡视线。影子在前,我在后。每个拐角都先探头看。我的脚步开始不稳,手扶着墙才没倒。
走到第三个弯时,头顶炸了。
整条走廊晃了一下。灯闪两下,灭了。应急红灯亮起,地上变红。影子停下,回头看我。我把针筒举起来给他看。他只说一句:“别掉。”
我又往前走几步,腿软了。
身子往下出,影子伸手抓住我。他扔下背包,从里面拿急救包。撕开纱布按在我伤口上,用力压。我很疼,但他不停。一圈圈缠绷带,扎紧。他背起我,动作很快。
“自己撑住。”他说。
我趴在他肩上,听他呼吸很稳。他的枪挂在背后,枪托碰楼梯扶手,发出轻响。我们往下走,一层比一层冷。空气里有股铁锈味。
快到后门时,我挣扎着滑下来。
影子站住。我没理他,靠着墙喘气。针筒还在手里。我把它塞进他怀里,手抖得厉害。
“告诉陈大哥……”我说,“我给他……缝过裤裆……”
话没说完,我就昏了。
再睁眼时,风很大。
我躺在担架上,影子背着我往坡上跑。直升机在坡顶等着,螺旋桨卷起雪。舱门开着,有人挥手。影子踢开地上一块烧焦的铁盒,那是敌人留下的干扰器。他掏出对讲机,按下开关。
“B组确认!”他喊。
对讲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C组回应!”
他一边跑一边吼:“师部!要三个团的炮火覆盖!快!”
驾驶员看到我们,立刻启动引擎。螺旋桨转得更快,吹得雪乱飞。影子踩上踏板,把我往里推。医疗兵接过担架,马上固定。我看见他转身看地堡方向。
火很大。
建筑塌了一半,烟冲上天。影子站在踏板边,一只手抓着舱门框。他对对讲机又喊一遍:“重复!三个团炮火覆盖!现在就要!”
舱内灯闪一下。
医生开始剪我衣服。针筒被拿走,放进冷藏箱。影子蹲下检查我脉搏。他手指很凉。
“撑住。”他说。
我没力气回答。
他起身走向驾驶舱,和飞行员说话。我听见他说:“目标区代号‘灰烬’,坐标已锁定。”飞行员点头,拿起通话器联系前线。
外面火更大了。
一股气浪冲来,直升机晃了一下。舱门自动关上。安全带勒住我胸口。发动机声音盖过一切。飞机离地,倾斜上升。
我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地堡那边,火球炸开,照亮半边天。
影子站在窗口,手搭在医生肩上。他看着针筒被推进注射器。金属活塞慢慢往前推。
直升机突然颠簸。
药液在管子里晃。影子伸手扶住支架,眼睛没离开针尖。
驾驶员大喊:“前面有热源信号!”
影子抬头看雷达屏。
一个红点在动。
他立刻抓起对讲机:“发现残余目标!位置西北三百米!请求火力支援!”
副驾驶打开武器系统。火箭弹正常。机枪有弹。他按下锁定,十字线套住红点。
“发射准备就绪。”他说。
影子盯着屏幕。
红点没消失。
它在动,慢,但一直向前。
影子握紧对讲机。
“打。”他说。
按钮按下。
导弹飞出,带着尾焰。
几秒后,远处爆炸。
红点亮了一下,没了。
舱里安静了。
医生继续准备打针。针头靠近我血管。
我的手突然抽动。
影子按住我手腕。
“别乱动。”他说。
针扎进皮肤。
药开始流入。
直升机继续往上飞。
下面火海翻滚。
影子拉开另一个箱子,拿出一份文件袋。封口贴着胶带,上面写着“绝密”。他打开,抽出一张照片。
是陈默。
穿着旧棉衣,站在雪地里笑。
影子把照片放进胸前口袋,拉好拉链。
他坐回座位,闭上眼。
飞机穿过云层。
阳光照进来。
我听见他说:“任务完成。”
医疗兵拔掉输液管。
影子睁开眼,看向窗外。
远处山脊上,又有两个红点亮起。
他立刻起身,走到驾驶位后面。
“重新锁定目标。”他说,“通知炮兵连,准备第二轮覆盖。”
飞行员点头。
副驾驶调出地图。
影子指着屏幕一角:“这里,还有这里。”
他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全部清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