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扣下扳机。
  枪响了。吉普车的轮胎爆了,车子歪了一下。烟尘扬起来。就在这时,灌木丛里传来几声狗叫,很短,也很尖。我马上把枪口压低,左手往后挥了三下。
  赵铁柱和影子立刻趴下。
  我们退回树林里的低处,背靠烂掉的树干,三人蹲成三角形。我喘了口气,盯着前面。两个法国兵没乱,很快靠在一起。其中一个吹了声口哨,两条黑影从旁边冲出来——是狗。
  “是猎犬。”我说。
  影子拿出匕首,插进土里试试硬不硬。拔出来,甩掉泥。
  赵铁柱小声骂:“打仗还带狗?”
  我没说话。趴在地上,鼻子快贴到泥土。湿叶子和烂草的味道里,有一股怪味,像药水,但更冲。我又闻了一次。
  “是香水。”我说,“他们用香水盖住自己的气味。”
  赵铁柱瞪眼:“啥?”
  “不是巡逻队。”我撕下一块衬衫布,声音很轻,“是专门埋伏的小组。带狗,喷香水,就为了抓我们这种人。”
  影子点头:“反侦察。”
  我把布条放进水壶底剩下的尿里。只够打湿一点。然后绑在嘴和鼻子前。尿味冲上来,很难闻。
  “你也弄。”我把剩下的尿倒进赵铁柱的水壶。
  他接过,一脸嫌弃:“这比当年用尿浇枪管还恶心。”
  “那时候是为了活命。”我拉高衣领,“现在也是。”
  影子打开背包,拿出一个空罐头。他把引信穿过拉环,另一头连上绊雷。动作很快,一点都不拖。
  “你去左边。”我对他说,“五十米外放诱饵。听到枪声就拉线。”
  他点头,收好东西,贴着树干走出去。一会儿就看不见了。
  赵铁柱检查弹匣。54式手枪,七发子弹。他退出子弹看了一下,再装回去,咔的一声。
  “好了。”他说。
  我趴下,枪对准缺口。AN-96步枪,仿AK,7.62毫米。后坐力大,但能打穿东西。我调成单发,手指放在扳机上。
  等了不到三分钟。
  左边传来罐头滚动的声音。
  法国兵反应很快。两人马上转身,狗也跟着追过去。他们离开掩体,进了空地。
  就是现在。
  我抬枪,瞄准前面那个兵的肩膀。开枪。
  砰!
  子弹打中右肩,他倒了。狗吓了一跳,停了一秒。第二枪打中另一人的腿,他也扑倒在地。
  但他们训练很好。一倒地就翻滚,躲到土堆后面。狗回来,趴下,鼻子猛嗅。
  我知道他们在找我们的味道。
  我摸了摸口罩。尿味已经淡了。再过几分钟,就会被发现。
  “走。”我说。
  我们三个同时起身,弯着腰,往右边绕。地上泥多,走路要小心。我走在前面,枪端在腰上。赵铁柱在中间,负责看后面。影子还没回来,但他会跟上。
  离十米左右,狗突然大叫。
  他们发现了。
  “散开!”我喊。
  话刚说完,对方开枪。M1924步枪,五发子弹。子弹打在树上,木头飞溅。我滚到一棵倒下的树后,换弹匣。扔掉空的,拿出新的,拍进去,拉枪栓。
  赵铁柱也找到掩体。他靠着大树,举起手枪,打了两枪,压住对方抬头。
  狗冲了过来。
  我抽出工兵铲,铲面朝前。狗跳起来时,我一铲拍过去。打中脑袋,发出闷响。它叫了一声,摔在地上,没再动。
  另一个兵举枪对准我。
  我没时间躲。
  这时,冲锋号响了。
  不是真号声。是铜哨,声音短、高,像军号开头。从后面传来。
  敌人愣住了。
  就在这一瞬间,我冲上去。
  赵铁柱紧跟。他跑得不稳,但很快。左手拿枪,右手撑拐杖,每一步都踩进泥里。
  我全身是泥,脸上只露出眼睛。枪也被糊上了苔藓。我举着枪,冲进他们中间。
  “记住!”我吼,“在丛林里,活下来的才算数!”
  第一拳打在敌人脸上。他倒下,头撞地。我压上去,抢了他的枪。转身,用枪托砸另一个兵的太阳穴。
  赵铁柱解决最后一个。他用拐杖绊倒对方,扑上去掐脖子,直到不动。
  四周安静了。
  狗躺在地上,嘴里流血。两个法国兵死了。一个脑门破了,一个脖子断了。
  我喘气,扔掉枪上的泥。从口袋拿出水壶,最后一点水漱了口,吐掉。
  赵铁柱坐在地上,解开绷带看伤口。没事。
  “影子呢?”他问。
  我看向刚才的位置。
  没人。
  但地上有脚印,绕到了尸体后面。我走过去,在一个兵的衣服里翻。里面鼓鼓的。拿出来——是一张照片。
  女人抱着孩子,背景是巴黎铁塔。
  我塞进自己口袋。
  赵铁柱站起来,捡起一支M1924。退下弹匣,看子弹。五发,满的。
  “还能用。”他说。
  我把AN-96背好,捡起地上的匕首。刀刃缺了口,但能割绳子。别在腰上。
  远处又有声音。
  不是脚步,是发动机声。很小,从哨所方向来。可能是援兵。
  “走。”我说。
  我们不再躲。直接穿过空地,往密林深处走。我不回头。后面的战场留给别人处理。
  赵铁柱在我右后方,隔一臂距离。影子从边上出现,没说话,拍拍我肩膀。意思明白:他在。
  我们三个继续前进。
  雾慢慢散了。
  阳光照进树林,落在水上,反出光点。我踩过一片积水,水花溅起。
  AN-96的枪管还在滴水。
  我握紧它。
  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定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