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把手动了。
  我压下影子的枪,贴着墙。赵铁柱已经站到门另一边,54式顶在肩上。门外脚步停下,金属扣响了一声,又走远了。
  没人说话。
  我蹲下,从桌底拿出帆布包。里面是几张烧过的纸,边都黑了。我打开一张,看到一串数字:21.4-7.3-H。
  王秀兰在门口说:“这是频率编号。”
  我回头。她背着药箱,手里拿着耳机线。我不知道她来了多久。师部派她来,我就得用。
  “你看得懂?”
  “不全,”她说,“但'quatorze'是十四。法语里,日期常用这个词。”
  我盯着那串数字。是2月14日。
  影子拆开步话机,接上电池。灯闪一下,灭了。他又换了一根线,屏幕亮了,显示待机。
  “能收不能发。”他说,“天线断了。”
  “修。”
  “要时间。”
  “我们没时间。”
  王秀兰戴上耳机,转调频钮。咔哒、咔哒。她听了几秒,坐直了:“他们在说‘海防’。说了三次。”
  影子看表:“今天是2月13日。”
  我走到地图前。海防是港口,敌人运补给的地方。如果他们明天进攻,我们的防线还没好。
  不行。
  我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画着摩尔斯码。林小满教我的。她以前在药瓶上写这些点和线,标剂量。后来她中弹,死前把本子给了我。
  我写下一句:我方将于2月15日发动总攻。
  不说地点,不说人数,只推迟一天。让他们以为我们知道他们的计划。
  “发三遍。”我说。
  影子把步话机接到发报键上。王秀兰递来耳机:“信号弱,五公里内才行。”
  “够了。”我说,“敌人会听。”
  我坐下,按下发报键。
  滴——滴滴滴——滴——(A)
  滴——滴滴滴——(D)
  滴滴——滴——(V)
  ……
  我按得很稳。每一下都到底。就像AN-96的扳机,必须扣到底才响。战场上,快和准只能选一个。我选准。
  第一遍完。
  第二遍开始。
  第三遍结束。
  我拔掉电源,拆下天线。
  “下一步?”影子问。
  “毁掉它。”
  我把步话机搬到屋子中间。拧开螺丝,取出震荡器。陶瓷片没坏。我用手捏碎,粉末撒在地上。
  影子拆接收模块,用匕首撬开电路板。一根根扯断铜线。
  王秀兰摘下耳机,低声说:“他们不会再收到信号。”
  我拎起步话机,走到墙角。举起,砸下。
  砰!
  外壳裂了。显像管炸了。
  再砸一次。
  金属变形。屏幕碎了。
  我拿出汽油瓶,倒在残骸上。擦火柴,点火。火焰冲起。热气扑脸。电线烧起来,味道刺鼻。
  火光里,我看地图上的海防。红笔圈了港口、仓库、兵营。我们只有十二人。没有大炮,没有飞机。
  但我们有时间。
  “通知外面。”我说,“集合点改到东沟。六点前到位。”
  影子点头,走了。
  王秀兰没走。她从药箱拿出一张纸,写了几行字,塞进我口袋。我没看。知道是破译的内容。
  “你认识王大柱吗?”她问。
  “认识。”我说,“他救过我。”
  “他是我哥。”
  我没说话。原来是这样。难怪她看我的眼神不一样。
  “他死前……说了什么?”
  “他说,让我活下来。”
  她点点头,走了。
  我检查AN-96。卸下弹匣,子弹是满的。装回去,听到“咔”一声。枪托抵肩,瞄准门框。正中心。
  赵铁柱进来,拄着拐。“外面清了。两个哨兵,解决了。”
  “带路。”
  他走在前面,我跟上。影子在最后。三人成三角形。走过走廊时,我回头看了一眼火堆。步话机只剩一团黑块,还在冒烟。
  走出地下室,天刚亮。山脊看得清楚。风很冷。
  东沟方向有鸟飞起来。不是吓飞的,是正常飞的。
  说明那边没人。
  “走。”我说。
  队伍沿山坡往下。半路,王秀兰追上来,递给赵铁柱一瓶水。赵铁柱没接,指了指自己的水壶。
  她把水给我。
  我喝两口。水有点涩,可能是铁罐泡久了。
  前面树林有人影。穿志愿军衣服,举手示意安全。
  是侦察兵吴小六。
  他跑过来,喘气:“B组到位。C组发现敌军巡逻队,往西去了。”
  “几点?”
  “二十分钟前。七个人,带狗。”
  “路线?”
  他摊开地图,手指划过一条小溪。
  我标出埋伏点。“告诉B组,不准开枪。等他们过去。”
  “是!”
  他跑了。
  我们继续走。到东沟时,太阳出来了。这里是个洼地,四周有矮山,能藏人。
  队员都到了。九个。加上我们三个,一共十二个。
  我站上石头,展开地图。
  “目标:海防港。”
  “时间:今晚。”
  “任务:炸油库、毁电台、断电话线。”
  “分三组。我带尖刀组进正门。影子从排水渠进。赵铁柱在外围,见火就打哨所。”
  没人提问。
  “有问题现在说。”
  王秀兰举手:“我不懂当地话。城里有民兵,穿便衣。”
  “你跟影子一组。”我说,“遇到盘查,你说话。”
  她点头。
  我收起地图。“检查装备。五分钟后出发。”
  大家低头看武器。
  赵铁柱换弹匣。54式,七发。他拉套筒,上膛。动作熟。
  影子试冲锋枪。MP40,三十发鼓。扣两下扳机,没问题。
  我背上AN-96。三十发弹匣,装满。肩带收紧。
  王秀兰把药箱绑身后。里面不是药,是炸药。
  所有人都好了。
  我看手表。十点零七分。
  还有九小时。
  “出发。”我说。
  队伍分三组,进树林。
  我走最前。AN-96枪口朝下。踩在枯叶上,没声音。
  走三百米,影子赶上我。
  “刚才那封假电报。”他说,“他们会信吗?”
  “不知道。”我说,“但他们一定会查。”
  “那就够了。”
  “对。只要他们犹豫,我们就赢了。”
  前面有条土路。路边立着木牌。上面是法文。
  王秀兰看了一眼:“前面五公里,海防。”
  我抬手。全队停下。
  我趴下。其他人也趴下。
  五百米外,铁丝网围着岗亭。两个法军站岗。一个抽烟,一个看报纸。
  我拿出望远镜。
  看了十秒。
  放下。
  “按计划。”我说,“等天黑。”